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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夭上身着锦绣胸衣,下身配散花曳地长裙,肩臂上缠绕着数丈长的披帛。陈荦自?东面席间?凝目看?去,那披帛上以金粉描画群鸟纹,华贵飘逸,手臂挥动间?飘如彩色云霞。看?到这般模样的谢夭,绕是她一个女子?,胸间?也跟着悸动了几分。
陈荦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陆栖筠:“寒节,谢夭真的生?于弋北的富商之家吗?她的父亲在弋北是个什么人物,你可听说过?”
陆栖筠并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
“总觉得她出身必然?不凡,既不像富商之女,也说不出来像什么。她做了许多事,都令我觉得匪夷所思……”
陆栖筠:“如今她被那来凤仪买下,以后会?做些什么,更是难料。陈荦,你想派人去弋北查查谢夭的来处吗?”
陈荦点头,等这件事一过,她就派飞翎和豹骑去查。
说话间?,花影重的侍女在席前摆起筝架。谢夭静坐抬臂,指尖挥动划出一段高亢乐音,如同平地激流。
陈荦惊住了。这些年她听过无数谢夭的风流韵事,见过她跳舞,却没听过谢夭弹奏琴筝,没想到谢夭的筝技不输给乐馆中的好手。
谢夭弹了两首名曲,之后让侍女将银铃系在披帛之上,朝北面翩然?起舞
“寒节,这席间?纵然?有数百美人,也不如一个谢夭……”
陆栖筠低声笑?:“陈荦,你身为女子?,竟也喜爱看?美人么?”
陈荦谈不上多爱看?美人,她只是觉得惊异,继而有更复杂的一点滋味漫过心?头。就在方才那一刻,她在谢夭身上仿佛看?到“命定”两个字。她想,作?为女子?,她再如何妆扮,也不可能美过谢夭的。她自?幼时学筝,苦练多年仍平庸不值一提。那时韶音总是对她挑剔失望,少时的陈荦也曾自?厌自?弃。今日席间?的谢夭让她忽然?明?白了,她的禀赋原本也不在此。而谢夭恰恰相反,她天赐的禀赋正在于此。
谢夭不知何时停了舞姿,手捧琉璃盏,盈盈向杜玄渊走去。
“大王,谢夭以葡萄酒一杯,庆贺大王身登王位,统领苍梧……”
“不行!”
陈荦陡地从恍惚间?回神,一声突兀的低喝先?自?脱口而出。
她这一声让席间?四面吓了一跳,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谢夭披帛上的铃铛齐刷刷响动,端着酒盏回头看?陈荦。
“不!”陈荦站了起来。她顾不得解释,飞快走到谢夭身前台阶,挡在杜玄渊的食案前。
“这……”到浩然?堂议过事的文武官都知晓陈荦和杜玄渊的关系。有心?思狡黠的人一看?着场景,不禁开始在心?里暗自?猜度,难不成这两人之间?有了什么变故,这变故竟跟谢夭有关?毕竟那谢夭是个勾人心?魂的绝色。
陈荦看?向谢夭手中琉璃盏,“你想做什么?”
谢夭好看?的眉头微微一蹙,“陈荦,你这是何意??”
“他不能喝你的酒。”
谢夭笑?起来,“座中宾客奉酒你都要挡一回吗?还是,陈荦,你是怕我抢了你的男人?”
陈荦突然?想到,今日军账之中是不是只有她知道郭宗令的死因。她从谢夭那里听来,初时觉得不可思议,之后每每想起便不寒而栗。但死无对证,陈荦还没有对谁说出过这件事。
陈荦盯住她的眼睛,低声问道:“这酒里有什么?”
谢夭微惊:“今日的酒不是葡萄酒么?方才我尝过一口……这酒里还掺了什么?我没尝出来。”
陈荦站在台阶上半步不让。
一双手落在陈荦肩上,杜玄渊下巴轻轻绕过陈荦的几缕发丝,低声问道:“陈荦,你以什么身份管我?”
陈荦回头看?他一眼,杜玄渊真的如此不设防,要喝谢夭的酒?他不知道谢夭是什么人,但她知道!
“这杯酒有什么?”杜玄渊一挑眉,陈荦竟在他那眼神中看?到一缕戏谑的笑?意?。
陈荦对他怒目而视,他当真没觉出有险?
不远处的侍从官以为是预备好的酒食出了岔子?,来不及请示便小跑上前禀报:“夫人,今日席上用的酒是去年初自?蜀地采买而来的葡萄酒,存放在粮库之中,今日下官请示过陆大人,搬用了其中二十坛……”
陈荦瞪他一眼,“你退下。”
“陈荦,你放心?,我不和你抢男人……”
谢夭双手捧起琉璃盏,递到杜玄渊跟前,“侍宴佐酒本就是谢夭的本分,请大王喝下这一杯!”
陈荦接过琉璃盏,“谢娘子?,我来喝你这酒……”
琉璃盏随即被杜玄渊抽了出去。
“请荀前辈来品鉴。”
荀裳从军账外匆匆赶来,将那酒盏放在眼前细看?,“这酒就是葡萄陈酿,没有别的。”
“看?来,是谢夭没有福气为贵人奉觞以贺了。”谢夭并不气恼,依旧笑?盈盈地从荀裳手里接过琉璃盏,丹凤眼看?着陈荦,“陈荦,你好厉害啊。”
她一仰洁白的脖子?,将酒喝了下去。“我喝下去,你该相信没有别的了吧?既然?不能奉酒,那我再弹一曲好了。”
陈荦:“谢娘子?请便。”
半个时辰前众将就已经喝下许多,若是这酒真的有什么,此时也该发现异常了。陈荦松了口气。随即又想,今日这一出,传到街头巷尾去,不知要传成什么。
谢夭像是猜透了陈荦的心?思一般,向她眨了下眼,神色狡黠。
就在这片刻之间?,坐在南面的来凤仪脸色已悄然?变了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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