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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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我随着清泽走向一条小溪，溪边停着两辆马车，高大的骏马正在饮水，马的鬃毛竟然是粉色的。清泽与我上了其中一辆，我还没坐稳，马车就疾驰起来。窗外的景物很快模糊成了一片光与影，拉成了一条条黄色和绿色，不断被我们抛在身后。

马车到了一座阁楼外停下，清泽领我进去，边走边对我说：&ldo;这里是西院碧云阁，是我住的地方。阿爹住在南院，还有东、北两院，离这里都不远，等会儿我带你四处走走。&rdo;

我心不在焉地听她说着，注意力几乎全被长廊一侧的一幅山水田园刺绣图所吸引。这幅刺绣从长廊的一头一直挂到另一头，每一处都是绣工精致，针线细密。重峦叠嶂，悠悠绿水；枯藤老树，篱下瓜田山水远近高低，层理清晰；人物音容笑貌，惟妙惟肖，所谓精妙绝伦，大抵如此！在图的左下角，有用金丝所绣&ldo;怜月&rdo;二字，我暗暗赞叹，这位怜月夫人，可真是个了不得的女子！

清泽特地让侍女为我收拾了一间离她不远的房间，又带我看了那两幅未完成的&ldo;锦绣山河图&rdo;和&ldo;百鸟朝凤图&rdo;。吃过晚饭后，又陪着我去了南、北二院，却独独没去东院。我好奇地问了句，清泽没回答，她身边的侍女却先开口了：&ldo;里面可住着一位娇贵的夫人，从来不喜欢我们进去，我们呢，也没这个胆！&rdo;

这我可不理解了，都说清泽是白狐神君的掌上明珠，难道这东院里的某位夫人，比清泽还受宠爱？

清泽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往前走，只是道：&ldo;阿菱，你可以在其他三院自由走动，但是这东院你就不要去了，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rdo;

我不是小眉，既然清泽这么说了，我自然也就不会去东院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清泽房中刺绣，很少去外面晃悠。这天中午，清泽去了别处，我一个人着实无聊，便决定出去逛逛。

不知不觉走到南院，院墙边上有一条青石小路，路的两边长满了杂草。我极目望去，小路九曲十八弯，也看不见通到了哪里。我正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突然发现远处路中央多了只白色的小狐狸，而且是只体积只有寻常狐狸一半大的小狐狸，可爱极了。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小狐狸猛地转身往回跑，我急忙追过去，一直追到一片荒芜的花园，小狐狸却没了踪影。环顾四周，这是座虽然不大，但看得出以前曾被用心修整过的花园，只是不知何故，如今变得花草凋敝，蛛网横生，一派凄清荒凉。

&ldo;小狐狸？小狐狸？&rdo;

我试探性地喊了两声，没有回应，也不见小狐狸白色的身影，不免有些失望，快走出花园时，我忍不住又最后喊了句：&ldo;小狐狸你在不在？&rdo;

这时，一个声音回道：&ldo;别喊了，你就算喊破喉咙我也不会出来的。&rdo;

我一乐，重新回到花园里，四处张望：&ldo;你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你？&rdo;

&ldo;哼，你当然看不见我。&rdo;

&ldo;你这只小狐狸，怎么躲在别人家的花园里？难不成做了什么坏事，不敢出来？&rdo;

&ldo;胡说八道！这是怜月夫人的花园，也就是我的花园！我能做什么坏事？&rdo;

&ldo;怜月夫人？&rdo;我不解，&ldo;那这个花园怎么变成这样了？&rdo;

对方顿了下，问：&ldo;你不是白狐神君家的婢女？&rdo;

&ldo;我啊，我是望……我是越州的小黑狐，来这儿是为了教清泽上仙刺绣的。&rdo;

&ldo;刺绣？你也会刺绣？&rdo;

&ldo;会啊。&rdo;我决定和小狐狸好好交流交流，&ldo;我小时候一直住在凡间一个叫茂城的地方，所以对刺绣这种活儿略知通一二。&rdo;

&ldo;茂城？&rdo;

&ldo;对，就在名溪、吴川一带，不知你听没听说过。&rdo;

&ldo;我当然知道茂城在哪！&rdo;对方声音急切，&ldo;我还知道茂城有一条思君河，一座离山，一座重山。&rdo;

我啧啧赞道：&ldo;没想到你还挺博学的。&rdo;

&ldo;那是！不过我知道茂城，是因为怜月夫人就是茂城人，我还陪她回过两次家呢。&rdo;

这我倒没料到，不过这样一来，和小狐狸套近乎就更容易了。我便又聊起了茂城，聊起了思君河的传说，聊起了茂城闻名遐迩的刺绣……

&ldo;……结果怜月夫人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就绣好了，哈哈哈！&rdo;

&ldo;你说的是碧云阁长廊里的那幅山水田园图？&rdo;

&ldo;是啊，本来是放在香暖阁的，结果差点被苏央那个老妖女给扔了，还好清泽给收了起来，挂到了碧云阁。&rdo;

&ldo;苏央？&rdo;

&ldo;哼，真搞不懂像苏央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都不会的老妖女，白狐神君怎么就看得上眼？对了，因为白狐神君自己就是个只会吹着两撇胡子对手下颐指气使的大笨蛋！&rdo;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ldo;苏央可是住在东院的那位夫人？&rdo;

&ldo;水月洞天只有一位夫人，就是怜月夫人，苏央是老妖女！&rdo;

&ldo;那怜月夫人呢？&rdo;

小狐狸沉默了好久，轻轻吐出两个字：&ldo;死了。&rdo;

我大为震惊，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对方长叹一声，慢慢道：&ldo;当时怜月夫人还只有十七岁，在茂城思君河畔与白狐神君一见倾心，白狐神君不顾族里亲友的反对，将怜月夫人纳为仙妃，怜月夫人也为了他背井离乡，只身一人来到这千里之外的水月。南院香暖阁和这座花园就是白狐神君特地为怜月夫人而造。可谁又能想到，短短七年后，白狐神君就从外面带回了苏央，从此怜月夫人受了冷落，本来就身子骨弱，因为终日抑郁难欢，不到三年就病逝了。这座花园是怜月最爱的地方，她日日坐在那个石凳上，日日盼着白狐神君能来看她一眼，甚至回心转意，可是直到最后，她都没等到。&rdo;

小狐狸说到后面已难以自持地呜咽起来，我大为动容，看向花园中央那座六角凉亭，那儿的石凳上，仿佛正坐着一个姿容绝丽的女子。依依杨柳摇曳生姿，啾啾虫鸟低鸣婉转，她一针一线绣着手中的布帛，微风舞动了她的青丝，阳光潋滟了她的双眸，她抬头看向亭外，朱唇轻启，嫣然一笑。只可惜，流年经转，情意难复，所谓的曾经，也不过只是幽幽青苔里一株落败的花，霏霏细雨里一滴孤寂的泪，终将消匿于无声。

&ldo;不过这些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rdo;

我讶然：&ldo;你一直住在这花园里？&rdo;

&ldo;怜月夫人十六岁时救了我的命，我答应过她，要陪着她到六十岁，今天，正好是我遇到她的第二十二年。&rdo;

我肃然起敬道：&ldo;小狐狸，你真是有情有义。&rdo;

&ldo;别总这么叫我啊，我不是小狐狸！&rdo;

&ldo;刚刚我看到的那只小白狐不是你？&rdo;

&ldo;是我没错，可我不是小狐狸！&rdo;

&ldo;哦，那你是大狐狸。&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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