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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主说的是。”王斯淮到底是饱读诗书,是有几分手段能拿捏住陛下的,跟江安卿闲谈时话不落地,句句挑无错处,走时笑盈盈的说有空就来给她请安的。秋菊望着人离开的背影,纳闷,“前不久还一副恨恨的模样,怎么一转脸又来讨好您了?”“是个聪明人,敲打一顿就明白谁是大树了。”江安卿说了那么多话也累了,揉着眉心道,“珠宝入库房,苏绣你和冬香分了做件衣裳去。”秋菊眼睛一亮,苏绣可是好东西,谢了恩后美美的抱着东西离开了。王斯淮从小生长在权贵中心地带,就算一时乱花渐欲迷人,在看到陛下只能安抚他时心里也清楚了天底下谁才是该依傍的,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住在仁寿宫的太上凰。一只蛰伏在紫禁城的猛兽。009◎“姑姑放心,我扛揍的。”◎京城第一场雪落下时,在外赈灾的长公主归京,凭借救灾时亲力亲为、细致入微饱受好评,南方一带甚至编造了歌谣口口相传来赞美长公主爱民勤奋的美德。养心殿内江轻意身穿官服向陛下汇报这趟行程中所见所闻,讲述了灾后如何重新恢复经济、百姓又是如何感谢皇恩,描述的声情并茂,如歌如泣,听的江谷月心情澎湃,连连称赞皇姐是左膀右臂。江轻意垂下的眼眸中闪过轻蔑,转瞬即逝难以捕捉,再抬眼又是一副姊妹和睦,“翠巧的腿是怎么了?”翠巧奉茶时走路有点跛,被点名后欠了欠身,“回长公主,在避暑山庄臣伺候陛下不利,太上凰罚了小的板子,没养好落下的残疾。”江月谷提及颇有些不好意思,话语中却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炫耀,“朕身子没熬住,让母皇在病床前照顾了许久。”“母皇向来是疼爱陛下的。”江轻意笑容依旧,眸子如墨汁般深沉。仁寿宫内三三两两的宫人拿着扫帚清理地面上积雪,早上刚打扫出来,架不住午后又悄悄落了一场的。景一跟提线木偶似的挥舞着扫帚,心思全然不在扫地上,一个劲的往主殿里头瞥的,没看出个名堂脑袋先被敲了下,捂着不开心的扭过头去看是谁。“不好好打扫,待会主子出门滑着了,一院子的人脑袋都得分家。”到了冬天蒋涛似乎更胖更白了一些,刚从下人休息的厢房内出来身上还带着热乎气,忍着白眼的道,“人家母女俩谈话,你怎么跟失了神似的。”蒋涛顾及着他和太上凰说不清的关系已经多加照顾,但骨子里刻薄劲难改,不过景一并不在乎他的态度,“长公主是主子的第一个女儿?怎么感觉关系不太好。”话还没说完就被蒋涛眼疾手快的捂住嘴巴,低声骂道,“你个不知死活的,想死也别拉着咱家一起。”景一无辜的眨了眨眼,示意自己不会再说些能砍头的话了,蒋涛才半信半疑的松开手,教育道,“都是女儿,哪里不好,你扫你地去。”晦气的甩袖离开了。殿内暖炉烧的火热,江安卿只穿着薄衫盘腿坐在软榻上,听江轻意絮叨路上的事情,手边的兵书在她来后就没再打开过。“大灾后必有大疫。”江安卿转动玛瑙,“好在入冬能延缓尸体发臭,让各州府火烧了腐烂的尸体。”“这样做恐怕那些尸体的家人会不愿意。”江轻意不赞同道。人死为大,求个入土为安,烧成灰就是一捧沙土,那些神棍必然会出来嚼舌根的。“孤不缺这一桩罪名。”江安卿让冬香拟了文书,面无表情的将私印盖上,当真是无视了天底下的唾沫星子。秋菊有些不满,“长公主有所不知,咱们当年攻下城池时,底下有人不守规矩,让处理的尸体图省事往城池外的河里丢,三伏天不过几日城里就出了瘟疫,杀了许多人才控制住,差点空了城。”“母皇经验丰富,女儿不是质疑母皇,只是母皇用自己的名声将事情担下来,女儿只是羡慕陛下罢了。”江轻意嘴角隐隐抽动着,名为嫉妒的情绪密密麻麻的爬满心脏。一点点将宽大的袖子卷起,从胳膊肘处一条直愣愣的疤痕延伸到手腕上,如蜈蚣攀附之上,“在探查受损房屋时,木架腐朽断裂,若不是剑南总兵左斗光及时推开女儿,女儿怕是回不来见母皇了。”江安卿倒吸一口冷气,孩子身上的疤痕如针般扎进了眼里,拍了拍软榻边,江轻意会意的坐了过来。温热的指尖抚过伤口凸起处,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不过想来母皇那时应当在衣不解带的照顾陛下,无心想女儿在外头过的如何。”江轻意眸子颤了颤,怔怔的看着手腕上多出了南红玛瑙串,眼眶不受控的湿润了。“赈灾受伤在所难免。”江安卿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玉罐子,“孤这儿有淡化疤痕的药膏,虽不至于恢复如初,却也能让它避免增生。”江轻意嗓子黏糊住说不出半句话来,温润的珠串从她记事起母皇就戴在手上,听闻是皇祖留给母皇的东西,现在却戴在她的手腕上。出仁寿宫时江轻意脑子还浑浑噩噩理不清思绪,一时间的恨意和嫉妒无处发泄,迷茫又无助,只想暂时逃离这座望无边际的紫禁城。江轻意一走江安卿浑身卸了力气的软了下来,眉头皱的紧紧的额角冒出一层薄汗来,冬香吓的心肝一颤,“主子您又头疼了。”“扶我去休息。”江安卿脚步虚浮,如踩在棉花上般,若不是秋菊冬香扶着怕是能直直倒下去。江安卿头疼时重时轻,没有规律可循,疼严重时甚至能晕过去,那次吓的仁寿宫内兵荒马乱的。她不喜欢被旁人看到脆弱,哪怕是秋菊冬香也得在外头等着。秋菊耳朵贴在门窗上,藏不住的担忧,“主子什么时候开始疼的,我都没发现。”“你知道的,主子最会忍了,不想让你知道,哪怕咱们把眼睛瞪出来都发现不了。”冬香也着急,头疼可大可小,也不是没听过头疼厉害去撞墙自残的,就怕主子做出点对身体不利的事。“两位姑姑这是怎么了?”景一出来就见秋菊冬香以奇怪的姿势偷听墙角的,抱着扫帚满是疑惑的看着她们。江安卿头疼的毛病不是秘密,景一很快反应过来,一个念头蠢蠢欲动的冒了出来,试探的征求意见,“我进宫前跟一个江湖郎中后头学过点按摩的手艺,不然我去给主子按摩试试看?”秋菊冬香面露难色,秋菊摆摆手压低声音,“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主子头疼暴躁容易揍人,那身高八尺的壮妇都能被一拳撂倒的,你……”秋菊叹口气,“怕是能直接散架了。”听着景一心里拔凉拔凉,捏着扫帚的手紧了紧,“姑姑放心,我扛揍的。”秋菊心道确实扛揍,假山后头把他揪出来看人半条命都要被打没了,如今好好的在院子里头扫地。景一着急了,以为两位姑姑不说话是不同意,连忙道,“不试试的话,主子一直头疼下去也不是办法。”紧闭的雕花木门缓缓打开,景一整理着衣摆走了进去,屋内安静的可怕,唯有细碎的布料摩擦声从珠帘后头传来,景一手刚撩开珠帘一股子强劲的风从侧脸划过,瓷杯在耳侧仅有一寸距离的隔断上炸成碎片。床帘后传来痛苦压抑的声音,“滚出去。”即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景一还是被吓的腿软扑通跪了下去,“小的是景一,入宫前跟江湖郎中后头学过些缓解头疼的手法,小的斗胆自荐帮您缓解。”一只手从明黄的帘子后伸了出来,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抓住垂着的帘子系带,景一壮着胆子迈着碎步过去,捏着系带送到了那手中,可那只手却脱了力气的垂了下来。心中一慌,景一连忙拉着带子,一侧的床帘缓缓升起,呼吸一顿。只见平日里高不可攀、神情淡漠的太上凰此刻肌生薄汗,眼尾泛着勾人红晕,大半张脸埋在枕头上神情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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