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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小别胜新婚（第1页）

紫宸殿暖阁，残阳如血。

初秋的暮色透过雕花朱漆长窗，将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染上了一层斑驳的金红。

殿内燃着沉水香，青烟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近乎凝滞的肃穆与焦灼。

几位身着紫袍绯服的内阁重臣与六部尚书侍立下首，一个个垂手敛息，额角隐有细汗。

御案之后，李若曦一身明黄织金暗纹常服龙袍，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赤金凤簪简单挽起，少了几分登基大典上的威严繁复，却多了几分摄人心魄的冷冽清丽。

她纤长白皙的玉指悬在半空，握着朱批狼毫，秀眉却微微蹙起，目光停留在户部呈递的《两税归一与江南仓储疏》上，久久未落。

户部尚书方才据理力争，认为江南刚定，若此时强推由官府统一定价的常平仓平准法，恐激起地方豪绅隐瞒田亩，甚至导致秋粮转运滞塞；

而工部尚书则急着要从户部调拨八十万两白银，用于开赴北境修筑新式驰道与冶铁工坊。

一边是民生维稳的千头万绪，一边是强国改制的如火如荼。新朝初立，纵然有天大魄力，也难免在错综复杂的钱粮盘根错节前陷入两难。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李若曦抿着朱唇，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淡淡的白意，正待开口驳斥工部的冒进——

忽然，一道极其慵懒、甚至带着几分酒气微醺的清朗嗓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耳畔直接炸响。

“驰道不必由国库全出。让苏家的商号以‘官督商办’的名义领头，许他们沿途三十年的茶马榷场独营权；

至于江南的隐田，也不用急着抄没，直接将新科举的‘算学试’放榜名额与各地自报田亩挂钩，多报者，子弟应试加秩一等……这帮老泥鳅比你想象的更在乎门第传承，自然会自相告发。”

那声音熟悉到了骨子里，带着江南初秋桂花酒的甜香，还有一丝毫不正经的调侃：

“我的女帝陛下，眉头皱得这么紧，是嫌眼角的胭脂不够好看么？”

李若曦浑身轻轻一颤。

那原本紧绷如弓弦的绝美面容上，先是掠过一抹极度的愕然，紧接着，那双清冷如寒潭的凤眸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若非十二旒冕的气度早已刻入骨髓，她几乎要当场失态地从龙椅上跳起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行将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狂喜与激动压制在喉咙深处，握着朱笔的手迅速恢复了平稳。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用那清亮冰冷、威严天成的帝王之音，淡淡开腔：

“户部与工部之争，朕已有决断。”

李若曦朱笔一挥，下笔如龙蛇飞动，将方才耳畔传音的话语稍作润色，条分缕析、一针见血地当场颁布下两道旨意。

字字珠玑，直切要害。

下首垂手侍立的裴宰相猛然抬头，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不可思议的精芒；而原本吵得面红耳赤的户部与工部尚书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之下，竟是当即跪伏在地，高呼：“陛下圣明，烛照万里，臣等愧不能及！”

“行了，都退下吧。”李若曦将笔往笔架上一搁，神色冷漠，眉眼间甚至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疲惫，“朕乏了，今夜无宣，任何人不得靠近紫宸殿。”

“诺！”

百官恭敬行礼，鱼贯而出。

几乎是在殿门合上的那一刹那，方才还端庄沉凝、帝王气度冠绝天下的女帝陛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

她连仪仗都顾不上了，猛地伸手撩起那繁琐厚重的明黄裙摆，轻提绣鞋，像个初尝情窦、急着去见心上人的二八少女，迈着细碎急促的步子，提着裙子“噔噔噔”一路小跑，直奔御案后方的偏殿暖阁而去！

绕过那座描绘着大唐江山如画的九重沉香木屏风，只见那张铺着厚厚白狐裘的软榻上，正斜斜倚靠着一个青衫男子。

男子手中握着一只不知从御膳房哪处顺来的青玉酒壶，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顾长安！”

李若曦轻呼一声，眼底的泪光与笑意几乎同时溢了出来。她根本不管什么天子威仪，整个人合身扑进了顾长安的怀里。

软玉温香入怀，带着淡淡的龙涎香与少女特有的冷香。顾长安顺手揽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被她扑得微微后仰，失笑道：“哎，慢点，堂堂一国之君，成何体统……”

“体统给天下人看的，你又不是天下人。”

李若曦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然而下一刻，她忽然秀眉一挑，鼻翼微动，猛地抬起头，气鼓鼓地瞪着他：“一身酒气！还有……朱雀街醉仙楼的桂花酿？好你个顾长安，从江南回长安，不先回宫看我，竟然先跑去喝酒？！”

“哪能啊，我是去体察民情。”顾长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顺便替陛下听听市井街坊对新朝的风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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