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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太湖风月旧案与佛偈（第3页）

李渊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一抹近乎惊悸的忌惮：

“他们推行新政，得罪门阀，那些明面上的阻力，凭朕当时的帝王铁腕，加上振阳的智谋，并非不能慢慢化解。真正让他们招致灭顶之灾的……是他们在帮朕找一件‘东西’。”

“东西？”

“一件据传自上古先秦、乃至更早以前便流传于世间的玄天异宝。”

“前朝历代的皇家密档、甚至是那些早已湮灭在废墟里的禁宫孤本中，都有着支离破碎的记载。传闻那件器物，不属于凡尘，它非金非木，能够沟通天地至阴至阳之极理，纳万物之质，化无极之威……得之者，能洞悉天地运行之秘，甚至……能够颠倒乾坤，跨越生死界限。”

顾长安的心脏猛然一缩。

纳万物之质，化无极之威！

“当年，朕年轻气盛，妄图求长生，求万世不拔之基业，便密令振阳与晴川暗中追查此物的下落。”李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的痛悔，

“他们二人学究天人，通晓古今未有之算学与格物之道，竟然真的根据皇陵与大明宫的地脉龙气，推算出了那件东西的蛛丝马迹……”

“可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那件东西的核心时，灾祸骤降。”

老人的手剧烈发抖，念珠发出一阵脆响：

“那件东西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大诅咒，或者是引动了冥冥之中某种无法被世人理解的恐怖法则……

凡是见过它真正面目的人，无论是大宗师还是天潢贵胄，全部离奇暴毙。而振阳与晴川，也在那一夜的大火与血光中，凭空失去了踪迹。”

“他们失踪了，朝堂上的平衡瞬间彻底崩塌。他们留下的新法没有了定海神针，引发了席卷全国的动荡；

而在暗处，更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意志，借着世家门阀的手，在逼着朕杀人……朕为了保住李氏的江山不彻底碎裂，只能顺水推舟，大开杀戒，借人头滚滚，将那个关于‘东西’的秘密，强行用血封死在了景平元年的夜色里。”

精舍内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只有炉火燃烧时发出的毕剥轻响。

那些三十年前的血雨腥风，在这间充满禅意的陋室中被缓缓揭开，荒诞，冰冷，却又带着令人窒息的真实。

良久，李渊抬起头，目光复杂至极地看着顾长安：

“那件东西……据说其实一直没有离开过长安，它就在皇宫的深处，在龙气交汇的核心。但几百年来，从未有人真正能掌控它。朕告诉你这些，一是因为这份愧疚压了朕三十年，若带进棺材，死后无颜去见振阳；

二来……朕也担心，你执掌天下权柄之后，也会像当年的朕一样，对那件能通天彻地的异宝产生贪念，重蹈覆辙。”

“那个秘密是个无底的深渊。长安，放手吧。天下已经太平了，去查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只会将好不容易得来的海晏河清，再次推入万劫不复。”

顾长安看着茶盏中静静沉浮的粗茶。

窗外的湖风拂过，带来了荷叶的清香与远处的渔火。

他闭上眼，沉默了良久，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太上皇修佛多年，可曾听过禅宗的一句话？”

“何话？”

顾长安端起茶盏，将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神态闲适而旷达：

“‘眼前无长物，窗外有清风。’人之所以痛苦，皆因贪求得不到的幻象。那所谓的开天神器也好，长生秘宝也罢，见之者死，求之者亡，不过是一场天地设下的执念牢笼。”

他站起身，拍了拍素袍上的褶皱，目光坦荡澄澈：

“我顾长安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知晓天地的神通，也不是千秋万代的霸业。我只要这人间炊烟不断，只要我所在意的人平安喜乐。

至于那藏在深宫或者虚空里的秘密……它若不来惹我，我便当它是块顽石；它若敢危及若曦与我大唐的百姓，我便一剑碎了它。”

“舍得舍得，能舍，方得自在。”

李渊浑身一震，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长身玉立的白衣青年。

良久，老人眼角忽然滑落两行清泪，随即仰头开怀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三十年未有的释怀与解脱：

“好一个舍得自在！好一个眼前无长物！振阳啊振阳……你生了个好儿子，他比你，更懂这人间啊！”

……

……

从精舍出来，穿过曲折的回廊，便来到了归云庄东侧一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精致小跨院。

还未进门，便能闻到一股炖鸡汤的浓郁香气。

“是长安来了吧？快快快，快进来坐，方才前头来报信，我就让厨房把老母鸡给炖上了！”

身体康健的苏晴雪，正挽着衣袖从小厨房走出来，见到顾长安，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热情得像个寻常人家的丈母娘。

而李彻如今一身青布便服，手里正摆弄着一盆兰花，见顾长安进门，也是笑着招手：“长安，快过来瞧瞧，这盆‘素冠荷鼎’是我前些日子从山里挖出来的，品相极佳，等过些日子让人给若曦送进宫去赏玩。”

没有帝王皇家的繁文缛节，只有寻常百姓家的融融暖意。

顾长安笑着跨进门槛，坐下来与二老拉着家常。苏母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问着若曦在宫里胖了还是瘦了，夜里批折子头还疼不疼；李泰则笑眯眯地给顾长安倒了杯果酒，终于忍不住问起了最关心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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