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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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第1页）

没人回答我。我想他们是累了。我便憋着眼泪，哼着小曲儿往前走，给自己鼓着劲儿。又走了不知多久，我终于遇见了关内出来的一队巡逻士兵。

第57章【等待】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用五脏六腑加手指头脚指头一起思念着，上官夏同志。

钟伯琛跟阿兰桑始终昏迷着，俩人跟较劲儿似的，状况一个赛一个的差。关内的所有郎中都被请了过来，组团围观了钟伯琛的伤势后先是惊呼一声，扭头再一看&ldo;血刺猬&rdo;阿兰桑，顿时发觉自己喊早了。

半数的郎中打了退堂鼓，不敢接这俩大人物的单子，剩下的便是治外伤多年的老神医，经验丰富，结成专家小组，制定计划一二三，最后得出结论：

&ldo;殿下。您还是节哀吧&rdo;

&ldo;我节你大爷的哀!&rdo;我抡起椅子砸向他们，活脱脱一医闹家属：&ldo;人还活着呢!还喘着气呢!你们不能治就滚蛋!&rdo;

于是他们真的全滚了，独留我自己搂着钟伯琛的脑袋浑身发抖。他的脸好凉，我又试了一遍他的鼻息，好像真的没呼吸了。但我不死心，把嘴唇紧贴在他的鼻翼上，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浮动。于是我抬起头冲魏叔吼：&ldo;再去找郎中!他还活着呢。&rdo;

魏叔脸色煞白，满脸酸楚地站在原地没有动：&ldo;殿下已经没有愿意来的郎中了&rdo;

&ldo;老夫愿意一试。&rdo;一气闲若定的声音忽然从营帐外传来，继而一位白发长须的老者走入营帐，向我问了个礼：&ldo;见过殿下。&rdo;

我看向这位老者，慌忙给他让开一条路：&ldo;求您了，救救他吧。&rdo;

老者缓步上前，看了一眼钟伯琛又看了看阿兰桑，微微颔首，向营帐外喊了一声：&ldo;粱轲，快进来。&rdo;

一黑瘦的小学徒忐忑不安地跑了进来，躲在老者身后，翘脚看了看床榻上的两个重伤员，嘶地吸了口冷气。我看向他们师徒二人，总觉得很是眼熟，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打哪儿见过。

老大夫让我跟魏叔先出去回避，表示尽自己最大可能救治他们。但若是他们二人没能挺下来，还望殿下不要怪罪。我木怔怔地点点头，嘴里念叨着：&ldo;不怪你们。&rdo;双脚却如同灌了铅一样重若千斤，戳在原地抬不起腿，只能让魏叔把我给搀了出去。

我坐在旁边的营帐里低着头，数地上到底有几根草杆，一直数到了日落西山。期间魏叔让我吃些东西，我听见了，却反应不过来，始终沉默着。我好像又傻了回去，呆头呆脑地跟整个人间失去了瓜葛。魏叔便拿了水跟包子往我嘴里塞，我被拳头大小的肉包子塞了一嘴的油，勉强咽了下去后开始干呕。魏叔笨拙地喂我水喝，呛得我喷了他一手。我下意识地伸出袖子给他擦，再抬头看向他，忽然发觉他满眼的血丝，眼珠直勾勾地瞅着我：&ldo;殿下，您别吓唬叔成不成?&rdo;

我抬手去抓他两鬓的白头发：&ldo;叔，老了。&rdo;

魏叔怔了一下，大手按在我的后脑勺上拍了拍。我看向他的裤腿儿，上头满是泥巴跟灰尘。我觉得我该再说几句话，让魏叔别这么担心。然而我憋屈了半天，只吭哧出一句：&ldo;叔。我要杀了阿史那。&rdo;

&ldo;好。&rdo;魏叔又按了按我的脑袋：&ldo;砍了阿史那这个狗杂碎。&rdo;

我又不说话了，拿过魏叔手里的水壶喝了几口。魏叔见我总算是没把包子给干呕出来，稍稍放下心走出了营帐，并嘱托侍卫们守好我。

说来讽刺，我活了两辈子，只真正地恨过一个人，那就是我自己。我畏惧着阿史那，厌恶着阿史那，却并没有多恨他。我一直觉得，站在他的立场上，我们是&ldo;外族&rdo;，驱逐外族，成就自己的千秋霸业，是身为帝王的必经之路。我亲眼目睹了亡国之景，亲身经历了五马分尸之痛，结果轮回了百年千载后，到底还是把那些个悔恨从心里淡去了。如今我重生过来，本就想安安分分地当个勤政的&ldo;王&rdo;。跟阿史那拼一拼，对得起国家百姓，尽力便好，没拼过就凉吧，横竖这剧本原本就是个悲剧结局。

然而此时此刻，我却在想，我绝不要输给阿史那，也不能输给他。我恨他，发自肺腑地恨，恨不得生吃他的血肉。

我终于明白了，之前那个与世无争的我，只是虚伪罢了。我并不是什么都看透，什么都不在乎的&ldo;仙人&rdo;，而是因为那时的我还没经历过永失我爱的彻骨之痛。

以往的我不曾拥有过想揣在怀里藏起来的宝贝，所以什么都放得下。然而如今的我有了珍贵之人，我精心呵护至今，连一手指头都舍不得戳的宝贝，仅隔了一天的光景便满身血污地躺在那里生死不知。我可真是可怜又可悲，仁慈是胜者的胸襟，败者的借口。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虎狼才可为君，你难不成要羔羊躺在豺狗的嘴里念叨众生平等?

全是屁话，全是迂腐。我做不到原谅我的仇人，我连自己的爱人都守不住，还拿什么去谈仁义道德。

关内百姓，皆有父母兄弟，骨肉亲眷。虏祸肆虐，铁蹄踏处，便成家破人亡。我的父亲、皇姐、也死于阿史那之手，然而我没有亲眼目睹，心中竟还能平静如斯。是我狼心狗肺，懦弱可欺，竟不止一次地给自己开脱‐‐我努力过了，你又能让我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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