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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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第1页）

我看着钟伯琛这胡子拉碴，鬓角泛白的沧桑样儿，心里特别不满：&ldo;去把胡子刮了你看你老的&rdo;

长得这么俊，就要对自己这张脸负责。本王好容易活下来了，你也不说拾掇拾掇自己迎接本王。岂有此理。

钟伯琛得令而起，风驰电掣地跑出了屋，没到一刻钟又跟被狗撵了似的冲了回来。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我们钟大丞相洗了脸，刮了胡子，重新梳了头发，甚至换了身干净衣服，整个人变得清爽了许多，扑到我身边眨巴着眼求表扬。然而我觉得他好像还是哪里不太对劲，仔细一看，这老哥脸色灰青灰青的，瘦得腮帮子都塌陷了下去，嘴唇上起了一串燎泡，看得我心惊胆战。他再也没了当年那副出尘脱俗的谪仙模样，反倒像是落魄的穷书生。

我止不住地冷哼，蹬鼻子上脸地训斥道：&ldo;整得这么惨兮兮得干什么!本王死不了!去把自己养回当年的模样来。&rdo;

钟伯琛怔了半天后傻不愣登地回道：&ldo;小五我岁数不小了不比当年了。&rdo;

&ldo;我知道你老了，问题是你老了也就罢了，还丑了。本王看不见美人浑身不得劲，你去给我养回来&rdo;我说了一长串的话，有点上不来气，连忙小口捯饬着。

钟伯琛可能是平生第一次被人骂丑，茫然无措地理了理自己的额发，拿过镜子照了一下，惶恐不安地问我：&ldo;怎么办?&rdo;

&ldo;按时吃饭，睡觉，让上官夏给你整点补品&rdo;我佯装不耐烦地回道：&ldo;出去，把上官夏叫进来。&rdo;

&ldo;不走。我要陪着小五。&rdo;钟伯琛执拗地抱着我胳膊恳求道：&ldo;小五，你别撵我&rdo;

&ldo;不喜欢看丑八怪，出切。&rdo;我皱着眉头表现出极大的反感：&ldo;病人要保持好心情。&rdo;

钟伯琛登时眼里含着一汪眼泪，嘴里怯生生地念叨着：&ldo;小五你别不要我&rdo;然后一寸寸放开手指头退了出去。我差点没心疼到二次咽气，赶紧闭着眼睛咬紧牙关没有挽留他。钟伯琛离开后没多久，上官夏便小步轻跑了进来，问我有何吩咐。

我努力睁开眼睛看向他：&ldo;你跟我说实话，我还能活多久?没关系的，我承受得住。&rdo;

上官夏犹豫了一瞬，拱手道：&ldo;这个真不好说。您的内脏多处受损，眼下只能慢慢调理着。但微臣能告诉您一个准信儿‐‐若把您给治痊愈了，微臣算是能扬名万世了&rdo;

他怎么这么欠揍呢?我叹息，觉得自己还是得留个遗嘱以防万一。我让他去唤吏部尚书来，上官夏沉默了许久后回道：&ldo;殿下吏部尚书殉难了。&rdo;

我的心脏哆嗦了一下，嗓子眼呼噜了一声后开始咳嗽。上官夏惊慌地跑过来顺我的胸口：&ldo;殿下，万不可!万不可&rdo;

我长吐一口浊气，慢慢摇了摇头：&ldo;我没事了。兵部尚书呢?&rdo;

上官夏垂着头不说话，只将我扶起半躺在软枕上。我看着他被咬出白印的嘴唇，忍不住又问道：&ldo;也死了?户部呢?总得有一个活着的吧?&rdo;

&ldo;殿下&rdo;上官夏跪在地上叩首道：&ldo;请殿下节哀，一切以您的身体为重&rdo;

我沉默，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没有多大的悲哀，只觉得深深的无奈。我应当是有一丝预感的，当礼部尚书死在我面前的那一瞬间，我就猜测到朝中应当是出了什么事。再加上钟伯琛曾说过一句&ldo;半数重臣殉国&rdo;，那时我没有太留心，只想着守城。如今看来，这&ldo;半数重臣&rdo;的份量确实有点重。

&ldo;苏澈还活着吗?把他叫来。&rdo;我沉声道。

上官夏微微颔首：&ldo;臣这就去唤他。&rdo;

苏澈来了，脸上带着伤疤，走路一瘸一拐的进屋向我问安。我让他起来说话，与他相视了一瞬后突然同时落了泪。

&ldo;都有谁死了?九皋府都死光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rdo;我没法抬手抹眼泪，只能任其挂在脸上丢人现眼。

苏澈低头把眼泪落在地上，一五一十地回禀道：&ldo;禀殿下。庆王叛国，挟持朝臣要求崇王退兵。兵部尚书与吏部尚书率三百禁卫军强行突围，保住了九皋府里大部分的人，死在了皇宫门前。户部尚书在护送群臣离开途中中箭身亡还有&rdo;

&ldo;够了。&rdo;我闭上了灼痛不已的眼睛，缓了片刻后说道：&ldo;你好生休息吧不要太难过了&rdo;

在那份父皇所留下的名单里，所列出的十七位可托付社稷江山的大臣们，仅剩下徐长治与钟伯琛还活着，其余十五人全部殉难。这些个老头儿在最后时刻把生的机会让给了朝中的年轻人，我将他们留在鸿濛城，本意是保住朝廷根基。哪曾想反而害了他们。

我终于拼光了父皇给我留下的全部本钱。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稍稍好转了一些，能挪动手脚了。钟伯琛告诉我，三哥被大哥处死了，还有叛国的培国公等人也被大哥砍了。我没多说什么，只让他把我抱到躺椅上，坐在窗户边看外头光秃秃的大树。

我在琼安已经呆了有一段时间了。鸿濛城应当是回不去了，因为三哥临完犊子前放了把火，把皇宫给烧了。我想三哥他打一开始就恨毒了我，所以他临死前也不忘把能毁了的全毁了。大哥提议让我干脆把都城迁到琼安来。琼安富庶，皇宫没了可以先住在父皇生前留下的南行宫里。我回一切由他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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