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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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最令我心碎的，则是姑母的态度。对于这回事，她一点不发脾气，但是有一定的主意‐‐她绝不允许我和唐琪再要好下去。姑母一向深爱我，我相信她如此决定全是来自爱我如初的真情；可是，她不了解我，更不了解唐琪。主观的误解，与外来的流言，造成她对唐琪难以挽回的错觉。

&ldo;孩子，姑妈早已说过将来要给你娶房好媳妇，即使你要自由恋爱，我也并不反对；不过总得细心谨慎，更得在老人们和亲友们的教导下，按部就班地进行。像你震亚大哥和高小姐似地，绝不会被人说长道短。千万不可以自做主张，何况唐家表小姐和你并不相当，她那么新派，那么时髦，果真嫁给你，你会受罪的‐‐&rdo;姑母慢条斯理地对我讲。

&ldo;不，姑妈，她绝不像您想象的那样，更不像一般人传说的那样。她真是一个心地非常善良的姑娘。&rdo;

表姊插嘴进来，帮我讲话：&ldo;妈，小弟说得对，人家唐表姊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rdo;

姑母把眼一瞪：

&ldo;这种事要你女孩子家多插甚么嘴？又不是给你说婆婆家！&rdo;

表姊立刻噘高了嘴，一面不服气地：

&ldo;我说人家心眼好，犯甚么罪过？本来唐表姊的心眼就不坏！&rdo;

姑母不讲话了。表姊似乎看到事有转机，便续作努力：

&ldo;妈，唐表姊今年十九，小弟十七，一个属羊，一个属鸡，不犯相，正好！&rdo;

姑母仍旧不动声色。

&ldo;妈，您不是常这么念叨吗？&rdo;表姊接着说，&ldo;猪猴不到头，羊鼠一旦休，金鸡怕玉犬，白马犯青牛，蛇虎如刀镰，龙兔泪交流‐‐唐表姊和表弟既不是猪猴，又不是羊鼠，既不是鸡狗，又不是马牛‐‐有甚么理由不让人家两人在一起呀？&rdo;

&ldo;瞧你这份啰嗦劲儿，&rdo;姑母忍不住地骂出来，&ldo;不管属相是甚么‐‐&rdo;

&ldo;怎么能不管？&rdo;表姊抢着说，&ldo;当初别人给大哥提亲的时候，您一个劲儿叨叨着&lso;猪猴不到头，羊鼠一旦休‐‐&rso;，要不是您整天那么叨叨，我怎么会背得这么熟？&rdo;

&ldo;你说唐琪属羊？我告诉你‐‐&rdo;姑母突然理直气壮地有了新理由，&ldo;属羊的女孩子我一概不要娶过来！&rdo;

&ldo;怎么？属羊的全不好！妈，那么普天下属羊的女人都没人要啦！怎么世界各国还不下命令凡是羊年一律不准生女孩子呢？&rdo;

&ldo;老人家说过的，女孩子属羊，命不济。&rdo;

&ldo;我是猴年正月生的，早几天就赶上了属羊，真险！&rdo;表姊伸一下舌头，&ldo;妈，距离&lso;羊&rso;太近，我大概命也太好不了吧？&rdo;

&ldo;别胡说！&rdo;

&ldo;唉，大伙都联合起来欺侮人家一个女孩子，当然她的命不会&lso;济&rso;到那里了！妈，这是小弟的终身大事，本不与我相干，我只请求您老人家，秉公办理！少听别人不负责任的胡言乱语！&rdo;

我已呆在一边很久不出声，乘机对姑母说：

&ldo;姑妈，只要您允许我和唐琪做朋友，我并没有说非要和她结婚不可‐‐&rdo;

&ldo;噢，那倒还好，&rdo;姑母抚着我的头，&ldo;可是，那你们就更不能再这样下去啦！因为一对男女常在一块儿，而结果并不结婚的话，更会遭人家耻笑，对你自己，对人家小姐，不都是光有害处，毫无好处吗？&rdo;

&ldo;‐‐&rdo;我不再答辩，我知道无法说服姑母。

&ldo;醒亚，怎么不讲话啦，是不是明白啦？好孩子，听姑妈话没亏吃，不久我一定就托人给你介绍个好小姐，也好和你震亚大哥，同时举行婚礼！&rdo;

&ldo;不要，我不要呀！&rdo;我伏在姑母膝前放声痛哭起来。

我哭得很伤心。我彷佛感到唐琪当真从此再也不属于我，我也再不能看到她了。

姑母一面给我拭泪，一面不住地唉声叹气。我想，我的固执己见，一定也使姑母十分伤心。最后，姑母似乎和我摊牌：

&ldo;孩子，十几年，姑妈总算对你不坏。现在你也长大成人啦，姑妈的话你也不用再听啦，姑妈你也不用再爱啦。&rdo;

&ldo;不，不，&rdo;我紧紧地抱住姑母，&ldo;我是爱您的，姑妈，我永远爱您的呀！&rdo;

&ldo;乖孩子，答应我，爱我就别再爱唐琪。&rdo;

&ldo;不，不，&rdo;我声嘶力竭地叫起来，&ldo;姑妈，我爱您，和爱唐琪是毫不冲突的呀！姑妈，您不能这么逼我，这么欺侮我！&rdo;

&ldo;什么？&rdo;姑母一推我，我生平第一次看到慈祥的姑母竟也摆出了一张那么愠怒的脸，&ldo;我逼你？我欺侮你？好，好孩子，有良心‐‐&rdo;

我知道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说得太重了。我很懊悔。于是，我哭得更厉害。

&ldo;妈，妈，&rdo;我大声地，冲着姑母呜咽。

每当我感情激动的时候，我便会不自觉地管着姑母叫妈；可是，这次姑母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受了她的委屈，而想起自己的母亲，因此，她也伤心地哭泣起来：

&ldo;当然啦，谁也没有亲妈好，姑妈怎么能比亲妈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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