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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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那医院院长就是一向在天津甚为活跃的外科名医常宏贤，被辱的女护士名唤唐琪，天生丽质，楚楚可人，系名门之后，唯父母早亡，孤女与依，于两月前公开招考中，被宏贤医院录用‐‐

一点不含糊地那被辱的女护士正是唐琪，正是我的唐琪，正是我应该保护而无法保护的唐琪！

二十四

唐琪的新闻立刻轰动了天津。

大小报刊争相登载着&ldo;唐琪访问记&rdo;、&ldo;唐案法庭旁聪纪实&rdo;，和唐琪的照像‐‐

没有一种报刊不同情唐琪的遭遇，几家日报不约而同地均用&ldo;受辱不屈的坚强灵魂&rdo;，来形容唐琪，他们如此报导：

医师常宏贤在法庭上，起初意欲逃避罪责，狡猾撒赖，诬指唐琪曾对他施展诱惑，又说因该日饮酒过量，于神志不清中做出越轨行动‐‐可是，在唐琪的义正词严的辩白下，这位医师似乎天良发现，当堂请求和解。他说：他实在很喜欢唐琪，他曾多次向唐琪表示好感，并未遭受冷落，最后他正式向唐琪求婚却意外惨遭拒绝。他又坦白供认：他既已破坏了唐琪的童贞，他愿意娶唐琪为妻，以赎前愆‐‐他说得倒似恳；可是唐琪女士立即予以痛斥，她当堂大声咒骂：&ldo;你常宏贤无耻！你用这种卑鄙龌龊的方法，欺侮一个女人，你还想要她当太太！苟有一丝骨气与节操的女人，绝不会答应你这种恶毒的要求！&rdo;法官再三阻止唐琪不可&ldo;咆哮公堂&rdo;，唐琪方始渐渐平抑下愤怒。最后，她心平气和地重叙一遍她的遭遇。她说：她一向对常医师确实相当敬重，因为常医师曾屡次帮助她解决困难，她很感激他那次在许多人投考中，将她优先录取，救了她孤女无依，流浪失业之苦；也很感激常医师在她到院上班前日慷慨地答应她预借三个月薪金的要求，使她能以在外面租到房子栖身；又很感激常医师后来腾出一间医院中的房屋，给她居住‐‐因为她一人孤伶伶地住在外面有点害怕，又时常遭受到无聊亲戚的吵闹，便提出暂时搬进医院来住的要求，医院安装铁门，并且还有一位忠实厚道的老工友看门，当然以为那里是最安全的所在。她也坦白承认：她曾数次答应常医师随他一起到餐馆吃饭或看电影，并且还跳过一次舞，但是那全出自她对一位医界前辈的敬重，不忍拂掉人家一片好意‐‐现在她才恍然大悟，常医师所以对她那么特殊优厚，却是一开始就别具用心‐‐说到这儿，唐琪女士痛哭失声，接着她又忍耐不住地在法庭高叫起来：&ldo;你常宏贤时常称赞我长得漂亮，如果你仅是为了我面孔漂亮，而录取我，而借给我钱，而供给住屋，那你把我看成了什么东西？&rdo;

几天过去，小部分报刊变换了论调，一改过去同情唐琪的观点，转把轻蔑、奚落，加诸她的头上。一家晚报说她生性浪漫，行为不检，曾被亲戚驱逐，友朋不齿；一家三日刊指出她的父亲当初官居要津时生活糜烂，有损阴德，如今女儿受祸，正是罪有应得；更可恨的是一家专登裸体大腿照片与桃色新闻的低级画报，捕风捉影，夸大渲染地把两年前有人跪在北平医院里向唐琪求爱的旧事，重新翻版刊出，诬说唐琪久已是一&ldo;招蜂引蝶，不安于室&rdo;的&ldo;老手&rdo;，又添油加醋地&ldo;细腻&rdo;描绘那个男人如何向唐琪求爱的种种动作，活像执笔人就在一旁亲眼目睹着似地：接着，那篇文字又继续写出常宏贤平常如何亲昵地宠惯唐琪，如何引起了其它护士们的非议与公愤；最后，变本加厉地写出常宏贤如何用蒙药扑在唐琪的鼻端

，接着又如何如何如何‐‐那些&ldo;细腻&rdo;的描写也活像执笔人就在一旁亲眼目睹着似地‐‐

&ldo;这是个甚么社会呀？这是些甚么新闻记者呀？&rdo;我大声地吼叫着，没有人理我；我用更大的声音继续吼叫，&ldo;单单为了&lso;供应读者刺激&rso;，为了&lso;增加报刊销路&rso;，为了一己之利的&lso;生意经&rso;，就这样轻易地，把一堆歪曲的，下流的，猥亵的描写，大量贩卖，对于社会人心将发生一种如何严重不良的后果，戴着&lso;无冕之王&rso;的&lso;记者&rso;们可曾想到吗？对于一个被伤害过的女孩子，何以忍心再给她更多的更恶毒的伤害啊？&rdo;

我大概已经快接近疯狂了。姑父已严令家人关我&ldo;禁闭&rdo;，怕我外出闯祸。是的，如果我能插翅飞出这座小楼，我想，我会立刻把那个卑鄙的医生，与那几个下流的&ldo;记者&rdo;与&ldo;

作者&rdo;活活杀死。

姑母拜托好贺蒙搬来和我同住，负责将我&ldo;看守&rdo;。贺蒙与表姊对唐琪的遭遇相当同情；不过，他俩开始有了一个相同的新看法‐‐唐琪尽管可爱，恐怕很不适宜做我的爱人或妻子，因为我太木讷，太老实，而她太活泼，太容易招惹事，他俩又说：超人的美丽对于一个女人是非常危险的，说不定唐琪的一生，将会演出更出人意外，更光怪陆离的悲剧。

表姊与贺蒙的意见，我不敢苟同。

造成唐琪这次的失足，我觉得险恶的社会应负责任，高家应负责任，而我，懦弱愚昧的张醒亚，也应该负责任的。唐琪有何错咎呢？一点也没有。把一丝一毫过错推到唐琪身上，都是不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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