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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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第1页）

&ldo;说了半天，与我何干？我根本不认识那两位同学，就连郑美庄我也从未多看她几眼！&rdo;我打断了维他命g的讲述，我说的俱是老实话。

&ldo;听我讲讶，&rdo;维他命g把头一斜，接着说，&lso;其中一位男同学知道你去年打靶三鎗击中三十六环的光荣纪录，他便对他那个情敌说：&ldo;哼，我才不怕你个龟儿，你又不是神枪手张醒亚！&rso;&rdo;

&ldo;啊，原来这样把我扯上的，&rdo;我说，&ldo;倒要谢谢他的嘉勉！&rdo;

&ldo;后来怎么样？谁把谁打死啦？&rdo;听新闻的同学们等不及地追问。

&ldo;哼，&rdo;维他命g不慌不忙地，&ldo;后来啦。郑美庄知道了，把他俩叫来痛骂了一顿，她说果真决斗，则被打死的活该，打死人的抵命，一律与她无涉，因为两个人她根本谁都不爱！许多女同学都看到郑美庄&lso;训话&rso;的神气了，那一幕就在女生宿舍门口&lso;举行&rso;的，他们说平常郑美庄娇里娇气的，绷起脸来倒是威风凛凛，大概在家中看惯了父亲训斥部下的姿态，便照样学了来。最后才有趣哩：叫丈母娘的那位女同学动了恻隐之心，向郑美庄讲情，直说：&lso;他们两位都是为了要跟妳好，别对人家这么厉害吧！&rso;于是，郑美庄命令那两个男同学握手讲和，一面说：&lso;为爱情决斗杀人的时代早已过去；你们应该在对女孩子的忠实、恳、服务、竞争，才是正途。你们谁更听话，谁更驯良，我才会考虑跟谁更好‐‐&rso;两位男士唯命是从，居然友好地互搂着肩膀走了。郑美庄笑得半天直不起腰来，在披衣大仙、印度小白脸、丈母娘、一大堆女同学宫娥彩女般地前护后拥下，驾返宿舍，倒真像个皇后‐‐&rdo;

半年内，我仅听到了上面这一段关于郑美庄的新闻；除此之外，郑美庄又做了些甚么，我就一概不知了。我和她很少碰头，碰头时从未正面仔细端详过，因而和她同学一年之后，我实在还不太清楚郑美庄的眉、眼、嘴、鼻，究竟长得甚么样子？

这一次，我终于看清楚了‐‐是三十二年度秋季始业时，我开始做了大三学生，郑美庄做了大二学生，在一个选课的布告牌前，我遇见了她。先前我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她的背影我倒是已经能够识出来的，她正和一位女同学在那儿选课，突然她像自言自语又像给身旁那位女同学听似地叫出来：

&ldo;&lso;韩文&rso;？中国可太惨了，受日本人的气还不够，怎么连高丽国的韩文也要我们念呢？&rdo;

我噗嗤一下子笑出声来。立刻我发觉笑得太响，颇为失礼；可是已经无法收回。郑美庄马上扭过头来：

&ldo;咦？你笑甚么？&rdo;一张严重抗议的脸。

&ldo;没有，没有甚么，&rdo;我支吾地，&ldo;不过偶尔想起了一件好玩的事。&rdo;

&ldo;骗鬼！&rdo;她把嘴一凸，眼睛一瞪，&ldo;要实些嘛，张醒亚同学！&rdo;

&ldo;咦，郑小姐怎么知道我的名字？&rdo;

&ldo;咦，那你怎么知道我是郑小姐？都是老同学啦，更不能哄人哪！&rdo;

&ldo;好，让我告诉你，&rdo;我轻轻地说，&ldo;&lso;韩文&rso;是指的那位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愈的文章，并不是韩国文。&rdo;

&ldo;喔‐‐&rdo;立刻，她脸红了，适才的愠怒也消失了。她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的时候，两只眼睛弯弯地瞇缝在一起。我想起以前男同学们对于她的笑，曾留下过&ldo;特别甜美&rdo;的评语，倒有几分真实。我这才第一次注视她的面庞：她有一张瓜子脸，皮肤有一点黑，可是黑得有一层淡淡的润泽的光彩，眉毛细细的很秀气，眼睛亮晶晶的，嫌小一点，然而小得不难看，鼻子也有一点低，不过还很周正，并且给人一种玲珑的感觉，嘴不大，薄薄的，应该是属于会说话的&ldo;四川嘴&rdo;。奇怪，如果把她的眼睛、鼻子、嘴、单独分开来看，无一特殊美丽；然而安排在一起，却令人看了相当舒坦。尤其她眉宇间有着一种娇贵的，安适的，乐天的，无忧无虑的神韵；在这多苦多难的时代，那一种从不知苦难为何物的神韵，令人感到难得而珍贵。

&ldo;韩愈呀，我早知道的呀，&rdo;哑了半天的她，突然冲着我叫了出来，&ldo;他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呀！&rdo;

我还没有答腔，她竟又连串背起八大家的姓名来了：

&ldo;喂，八大家是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苏辙、苏洵、曾巩、王安石。你看我还能及格吧？&rdo;

显然，她想用这点国学常识，在我面前挽回她误把韩文当做韩国文的&ldo;声誉&rdo;损失。

这时，我们已并肩走出一小段路。她身边的那位女同学，留在选课的地方，没有跟我们一块走过来。我实在已经找不出话题来和她攀谈，这真是我的&ldo;不幸&rdo;‐‐面对着女孩子，尤其是还不太熟的女孩子，我只有脸红与木讷。

&ldo;喂，告诉你，我不但知道你大名，还知道你是神枪手，还知道你是动健将，还知道你立誓决不在大学四年内交女朋友‐‐&rdo;

她这么一说，我只有更脸红更木讷了。

&ldo;去年我一考进学校，便听不少女同学谈起你来，你在我们女生宿舍蛮出风头呀！&rdo;她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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