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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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1页）

&ldo;好吧，我试试写写看‐‐&rdo;这话一出口，我当即感到答应得冒失，而有悔意；但已难收回。

&ldo;中国之命&rdo;我已熟读，事后抽出了三小时的时间便把郑美庄所要的&ldo;读后心得&rdo;写完。对于诸子百家，我只仅懂一点皮毛，不能立刻交卷，经过一个月之后，方始写毕。我选择了&ldo;墨子&rdo;，我甚为敬仰墨子&ldo;兼爱&rdo;、&ldo;非攻&rdo;、&ldo;节用&rdo;的思想，这也许由于我自己的遭遇与处境所使然。我希望人类能够相爱，因为我领受过战争的残酷，我希望大家能刻苦节俭，因为我看不惯有些人在这苦难的时代过奢侈靡烂的生活。我在图书馆借了好几种有关墨子的参考书，读后自己也获益良多。我想，郑美庄如果能把我写的一点见看几遍，也会对她有益，墨子崇尚节俭的精神或许能对她的&ldo;贵族思想&rdo;有所影响。因此，我觉得自己当初答应代写这一篇&ldo;墨子思想研究&rdo;，对人对己倒均不失为一件有意义的事。

有时候我在图书馆写这篇东西，郑美庄便陪我在一边看看画报，或是小说。有时候郑美庄说我写得太累了，坚要请我到沙坪坝街上吃顿丰富的晚餐。我却她不过，便去吃了一次。她叫了太多好吃的菜，却还一劲儿地嫌厨子烧得没味道。她把么师老实不客气地申斥了一顿，骂他们这个菜摆了过多的盐，那个菜摆了太少的糖，再不就是辣椒没有放够，肉片切得太厚‐‐她不吃的东西很多，像芹菜、葱花、蒜、香菜‐‐她一看到就生气：然而，事前她并未关照么师一声&ldo;免放&rdo;，结果菜端上来了，她一眼便发现到那些素来被她深深厌恶的东西，立刻忍不住地暴躁地叫起来。幸好，那些东西我一律能吃，并且爱吃，这样，她对么师的火气才稍稍减去。么师被她骂得莫名其妙；可是，都不敢回她一句，因为他们的老板已经一再亲自出场拱揖道歉‐‐老板的肚里一定有数：这位小姐是个&ldo;气魄大&rdo;的好主顾，两个人吃饭竟要了十个人也吃不完的菜。他们挨骂的代价颇高，临行郑美庄给他们五元小费，当我跨出饭馆门口时，我才清楚想起，她掷出的那张五元票是&ldo;关金票&rdo;，五元关金折合法币是一百元。

回校途中郑美庄直向我抱歉，她说今天没吃好，要改天请我到重庆市区或是到她家里尝尝几道名菜。

&ldo;打牙祭&rdo;，我一向不反对；可是过火地大吃大喝，实在不为我所喜。&ldo;前方吃苦，后方苦吃！&rdo;&ldo;前方吃紧，后方紧吃！&rdo;几个触口惊心的大字，方才已经向我的脑子里顶撞。我直想告诉郑美庄此时此地我们不要过于亨受，才心安理得；可是，想到我们的友谊尚，只好婉转地说了一句：

&ldo;我们这两天正加紧研究墨子，应该效法他的节用啊；否则，多对不起墨翟老夫子呢！&rdo;

&ldo;是呀，政府也在天天喊节约；不过，我是已经节到不能再节了，&rdo;郑美庄一本正经地对我说，&ldo;自从香港和重庆不通飞机以后，我的衣、食、住、行四大人生需要，其中两大需要便遭到严重阻碍：我平日最爱吃的大虾、螃蟹、香蕉，从此再不能来了，我平日最爱穿的一些衣服料、袜子、皮鞋也从此再不能来了，想不节约也不行哪！好在住、行两大需要尚未受到影响。啊，张同学，找一天到我家去耍，好吗？看看我家的房子，很不小哟，防空洞尤其修得好，有警报时，可以在里面开亮电灯打麻将、斗纸牌、吃点心，真安逸，我还可以带你到南岸黄山我家的别墅玩，坐滑杆去，坐我家特备的那一种红豆木做的&lso;拱干干轿子&rso;‐‐&rdo;

她一向说话很快，这次还没等我插话，她又接着说下去：

&ldo;忘了告诉你一件新闻，刚才我不是说香港重庆间的飞机不通了吗？跑滇缅路的司机在时势造英雄下可就都成了财主，不久以前我们一位女同学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位少将和一个司机，她选择了半天，结果决定嫁了司机。另一位女同学由于长辈热心安排做媒，要她嫁给我们邻校一位教授，你猜她怎么响应？她说她实在十分敬仰那教授的学问，可是她已经回拒过两个司机的求婚，这足以说明她目前尚无嫁人的意图，否则怎会放过那两次好机会？&rdo;

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ldo;好笑吧？我也觉得她们太可笑了！&rdo;郑美庄说，&ldo;一个女孩子嫁人绝不能为了贪图人家的钱财呀！&rdo;

&ldo;对，我也一直这么认为。&rdo;

&ldo;譬如我，&rdo;她猛一停，然后说，&ldo;我不想结婚；不过万一要结婚时，我要选择一位穷而可爱的人‐‐&rdo;

我们又海阔天空地漫谈了一阵子，最后她问了我的家世、志愿与嗜好。她十分同情我自幼失掉父母的悲惨命，她一连说了七、八遍：

&ldo;好可怜呀！好可怜呀！&rdo;接着，她又说：

&ldo;我简直无法想象你是怎么生活过来的？如果是我，一天没有爸妈的日子也受不了呢！你不知道我爸妈多么爱我，尤其是爸爸，他从没有打过我一下，骂过我一回，或者拒绝过我一次要求，我向他发脾气，他便向我赔礼，以前妈时常说全四川的人都怕爸爸，爸爸却怕女儿‐‐&rdo;

谈到嗜好，她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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