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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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1页）

最使我满意，也最使大伙儿高兴的，是来宾代表之一的维他命g的致词。他一本往常诙谐的作风，讲述了一些我和美庄的恋爱过程中的小插曲，他说他实在最有资格做介绍人，因为他曾义务地将美庄和我的消息相互播送，并且每次都像旧日媒婆似地给双方添加上一些美好的形容词。他说他是我们爱情火炉中的木柴或煤炭，又说他是我们制造&ldo;爱情氧气&rdo;时的触媒剂！二氧化锰。最后，他说：

&ldo;今天我们吃了醒亚和美庄的订婚喜酒还不过瘾，我们得尽快地再要他俩请大家吃结婚酒，我愿意先在此地预祝他俩一旦结婚，定可白头到老，并且必然要每年请大家吃一次喜酒，一直连续请上六十年：结婚一年是&lso;纸婚&rso;纪念、要请酒，二年是&lso;棉婚&rso;纪念、要请酒，三年是&lso;皮革婚&rso;、四年是&lso;亚麻婚&rso;、五年是&lso;木婚&rso;、六年是&lso;铁婚&rso;、七年是&lso;黄铜婚&rso;、八年是&lso;青铜婚&rso;、九年是&lso;陶瓷婚&rso;、十年是&lso;铝婚&rso;、十一年是&lso;钢婚&rso;、十二年是&lso;丝婚&rso;、十三年是&lso;花边婚&rso;、十四年是&lso;象牙婚&rso;、十五年是&lso;水晶婚&rso;、二十五年是&lso;银婚&rso;、三十年是&lso;珍珠婚

&rso;、三十五年是&lso;玉婚&rso;、四十年是&lso;红宝石婚&rso;、五十年是&lso;金婚&rso;、五十五年是&lso;翡翠婚&rso;、六十年是&lso;金钢钻婚&rso;‐‐他们一定可以请大家吃&lso;金钢钻婚&rso;纪念喜酒的，因为他们的婚姻是一桩美满的婚姻！&rdo;

他说得又快又流利，真难为他记得这么熟悉，许多来宾对此大感兴趣，大家纷纷交头接耳相互询问：

&ldo;贤伉俪今年是甚么婚纪念呀？&lso;银婚&rso;？&lso;珍珠婚&rso;？&lso;象牙婚&rso;？还是&lso;金婚&rso;？&lso;金钢钻婚&rso;？&rdo;

有的人更把致词完毕的维他命g拉到一边：

&ldo;老哥，对不起，请再说一遍，让我抄在小日记本上。&rdo;

酒席散后，一部分客人陆续告辞；一部分客人‐‐大多是我们的同学，挤在一起，说笑话、唱歌、唱平剧，闹了半夜才呼啸而散。我本想跟最低领袖、维他命g一堆人同时离去，独自回报社睡觉，美庄却已叫勤务兵在郭秘书住房的侧室给我安置好睡铺，她说许多亲友今天都在家中玩通宵，我如走开岂不太煞风景！

我不愿意扫美庄的兴，只好陪她到各个厅房的亲友处继续周旋。那些客人大多都在兴高采烈地玩着&ldo;牌九&rdo;、&ldo;朴克&rdo;、&ldo;掷骰子&rdo;、&ldo;麻将&rdo;，或是四川的&ldo;乱出牌&rdo;。美庄又为我特别介绍了许多位她家的近亲好友，给我印象较深的是正在穷凶极恶地豪赌&ldo;朴克&rdo;的几位中年军人，美庄一律称呼他们为某某司令，某某司令，我不解何以会有这么多的司令？美庄轻声告诉了我：

&ldo;他们是爸爸旧日的部下，那时候爸爸当军长，军长下面还可以派司令，像刚才那几个人，有的是江防司令，有的是一路司令，有的是二路司令‐‐&rdo;

接着，美庄又给我介绍了一位兵工厂厂长，一位造币厂厂长，和两位&ldo;外交代表&rdo;。她解释：

&ldo;他们也都是爸爸的旧属，那时候，爸爸好神气哟，自己有兵工厂，自己有造币厂，中央根本管不着，那两位&lso;外交代表&rso;就是代表爸爸和四川，专门跟中央办&lso;外交&rso;的哟！喔，现在我们不行了，自从你们&lso;中央派&rso;来了以后‐‐&rdo;

&ldo;你说甚么？美庄？&rdo;我微微惊讶地，&ldo;你说我是&lso;中央派&rso;？&rdo;

&ldo;是呀！&rdo;她答着，&ldo;爸说的你是&lso;中央派&rso;！&rdo;

&ldo;哈哈，我这么年纪轻轻的，哪里来的甚么&lso;派别&rso;呀？再说令尊大人不正是中央当今的红人吗？&rdo;

&ldo;是呀，&rdo;她也笑起来，&ldo;爸说过了，说他归顺了中央；&lso;中央派&rso;的你，又归顺了他的女儿‐‐&rdo;

我俩谈得尽管很轻松，可是我却更藉此多知道了当年军阀在割据时代的气焰与荒诞，以及今日仍然潜伏在他们内心中对于中央政府的芥蒂与隔阂。

夜半以后，美庄的父亲精神百倍地出现了，想是刚刚吸足了鸦片。他走近每一个牌桌前，都愉快地叫着：&ldo;我们今天可要&lso;长期抗战&rso;呀！等下我来参加一脚，好让你们大大地&lso;献金献粮&rso;‐‐&rdo;

几位客人让我打牌，我实在不会，只好谢绝；他们又让美庄参加，她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可是，她看了我几回，没有发现到我的同意的眼色，便也推说：

&ldo;打得不好，没得资格上场！&rdo;

吃夜宵的时间，美庄不住地跟我咕哝着：

&ldo;等一下让我打一会儿牌，好吗？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哇，该叫我玩得高兴呀！&rdo;

我知道，我再想阻止她是很难了，尤其她这么地说出来理由。我点了点头，可是我希望一人早点去睡；她不肯，她一定要我坐在她身后，看她打牌。我说看不懂，她说那正好学一学。

这实在是要我受罪。四川的麻将花样特别多，像甚么&ldo;嵌心五&rdo;、&ldo;么九将&rdo;、&ldo;二八将&rdo;。&ldo;不求人&rdo;、&ldo;全求人&rdo;、&ldo;一般高&rdo;、&ldo;联六&rdo;、&ldo;联九&rdo;、&ldo;阶阶高&rdo;、&ldo;姊妹花&rdo;、&ldo;喜相逢&rdo;、&ldo;五门齐&rdo;、&ldo;双龙抱柱&rdo;、&ldo;一条龙&rdo;‐‐以前我从未听人讲过；美庄却是打得那么熟练，每逢&ldo;胡&rdo;掉一次，快活地把牌一倒，便流利万分地数出来一大串&ldo;名堂&rdo;和&ldo;翻&rdo;数，如果是&ldo;自摸双&rdo;或&ldo;满贯&rdo;时，她更会跳起来，扭转回身，抓住我的双手或双肩，连连摇晃，一面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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