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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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页）

对于重庆和那些送行的同学，我也有着强烈的惜别情愫。我不知道何时再能和这做坚强神圣伟大的山城，与那些纯真活泼热的好友重逢？

当想到我即将重晤一别五年的故都，和一切北国故人时，方始渐渐逐散了心头的惆怅。

飞机越飞近北平，喜悦也越增多。

‐‐‐‐

&ldo;北平到了！北平到了！&rdo;机上每一位乘客都欢呼不止。

飞机低低地从北平城头掠过，一时，碧绿的中南海、北海、晶亮的白塔、金碧辉煌的宫殿，尽入眼底。机翼一斜，我们安降在西苑机场。

五十六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回到了阔别五年的北平。

汽车把我们这一批&ldo;重庆客&rdo;送到东单牌楼舒适的北京饭店，我不准备住宿，我准备做的第一件事情是给天津姑母家挂长途电话，第二件事情是尽快吃饭，第三件事情便是搭火车回天津。

五年了，居然我还能想起来姑父的电话号码。当&ldo;特快长途电话&rdo;突然接通的一剎那，我发觉我喜悦地颤抖得讲不出话来了！对方已经一连&ldo;喂、喂，&rdo;地叫了好几声，第一声我就听出来那是表姊的声音；可是，我竟连姊姊两个字都兴奋得不会叫了。

&ldo;你到底是哪儿？我这儿是季宅！&rdo;表姊着急地问。

像哑巴突然变得会讲话一般那么高兴地，我喊出来：

&ldo;姊姊，姊姊，我是醒亚！我是醒亚！我现在是在北平跟您讲话！&rdo;

&ldo;呀，&rdo;表姊尖叫了一声，&ldo;你是小弟呀！你到了北平啦？&rdo;

&ldo;是我，是我呀！姑奶奶，您今天正好回娘家呀！姑老爷来了没有？&rdo;

&ldo;讨厌，还没见面就调皮呀！你几点钟火车回家？&rdo;

&ldo;下午四点的快车！姊姊！&rdo;

对方突然换了口音：&ldo;我不是姊姊，我是姑妈！&rdo;

原来是姑母接过电话去了。

&ldo;您好呀，妈，我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妈。&rdo;

&ldo;哈哈，我不是妈，我是姑父！&rdo;对方又换了口音。

&ldo;姑父，您好呀！&rdo;

&ldo;我不是姑父，我是大哥！&rdo;对方又换成了表哥的口音。

&ldo;啊，密斯脱风雨无阻呀，我回来了！真开心呀！&rdo;

&ldo;小弟，有人跟你讲话，你猜是谁？&rdo;电话里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ldo;您是高姊姊！&rdo;我叫着，&ldo;不，不，我该叫您大嫂了，大嫂，您好呀！小宝宝好呀！叫他听电话好吗！&rdo;

&ldo;叫叔叔，叫叔叔！&rdo;表哥表嫂的低低声音。

&ldo;嘟嘟！&rdo;孩子清脆的声音响了。

&ldo;我们来车站接你呀，小弟！&rdo;最后是表姊、表哥、表嫂，一大堆人同时喊出的声音。

我终生难忘这一次和姑母全家通话的愉快。那真是动人的一幕。有这一幕，五年来的任何艰险苦难，都变得极有代价，极有意义！我想，姑母一家人的感受，必也和我完全相同。

搭上平津快车，深深地，长长地舒了口大气：

&ldo;多年梦想着回家，这可当真实现了！&rdo;

列车隆隆的声响和我心脏喜悦的跳跃，谱成一阙最轻快的双重奏。窗外，每一片田野，每一簇树丛，每一处村落，每一个车站，每一条铁轨，每一架天桥，每一面洋旗，每一湾溪流，每一匹骡、马，每一头牛，每一只羊，每一位农妇、农夫、或儿童，都对我那么熟识而亲切，都那么美丽而动人地真如一幅幅世界闻名的风景画或人物画。我突然想起多年以前往返平津道上，曾无聊地数沿路的电线杆子；如今，那一柱一柱的电线杆与一排一排的电线，在我心目中变得奇异地美妙：天空是一大张光净透明的蓝色纸，而那一条一条的电线正如五线谱一般画出在蓝色纸上，无数的小鸟做了音符，在上面跳来跳去，谱出了令人陶醉，令人痴迷的乐章！

车到杨村，站台上响着一片&ldo;糕干！糕干！杨村糕干！&rdo;的贩卖声！我在北京饭店饱吃了一顿西餐，还未消化，可是却那么渴望一尝这久别了的北国名产。我买了一大包，饕餮地嚼咽着，我发觉五年前的杨村糕干从没有如此甘美。

黄昏时分，火车头放开喉咙，得意洋洋地鸣叫着，列车驶进了天津老龙头（天津人管天津东车站叫&ldo;老龙头&rdo;）。

站台上，迎客的人们与脚行们（天津人管脚夫叫脚行）、小贩们的天津大嗓门土腔，灌进了我的耳朵，是那么亲热，是那么动听。

&ldo;小弟呀！&rdo;表哥和表姊同时发现到我，也用大嗓门喊叫着。

我猛地跳下车来，先和姑母来了一个热烈的拥抱。

&ldo;孩子，你长得这么高，这么大啦，孩子，你可回来啦，你可当真回来啦，谢谢老天爷的保佑，谢谢老天爷的慈悲‐‐｜&rdo;姑母抚摸着我的头，喃喃着，眼泪流了满脸。我也哭了；可是我一面哭，一面又笑个不停。

&ldo;妈，别和小弟表演西洋礼节了，全站台上的人都在看您娘儿俩哩！&rdo;表姊提醒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姑母和我。

&ldo;管人家看不看，&rdo;我叫着，&ldo;我还得跟你们每一位都表演西洋礼节哩！&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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