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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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第1页）

摩罗一脸灰败地缩在山壁后面，努力将身体缩成一团，抵御刺骨的寒风。三日来的逃亡让摩罗仿佛老了十岁。俊美的面孔不在光彩照人，而是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一头缎子似的金黄秀发也变成了干黄的枯草一般纠结着。华贵的裘皮破烂不堪，而且上面满是暗褐色血斑。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没了神采，如同两片掉了釉的瓷器。

不过，他的情形还算是好的。仆骨乞扎更是不忍卒睹。接连遭受丧子之痛、攻城大败和金山关大败，加之一连三天的仓皇逃命使仆骨乞扎原本硬朗的身躯彻底垮下来。此刻他身形佝偻，暮气沉沉，眼睛泛着灰白，仿佛离开水好几天的鱼眼一般。若非偶尔张大嘴象垂死的鱼一样艰难吸上一口气，他与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

侯维全也是异常狼狈。只是，他的情形比摩罗要好一些，虽然狼狈，却没有丧失希望。他低头盘算了许久才抬头望着摩罗低声道：&ldo;特勤，眼下，想回到草原只有一条路了。&rdo;

摩罗眼中闪光一丝光芒，道：&ldo;哪条路？&rdo;

侯维全道：&ldo;沿弱水河向北，出长城回草原。&rdo;

摩罗思忖片刻道：&ldo;只怕他们也会如此推断，早已提前防备。再者即便出了长城，还要穿过一片瀚海，我等人困马乏，又缺少粮草，如何能走出瀚海？&rdo;

侯维全道：&ldo;特勤，留在这里亦是死路一条，既然最坏不过是一死，为何不冒险一搏？只要能回到草原，特勤自然有东山再起机会。&rdo;

摩罗沉吟不语，许久才望着仆骨乞扎道：&ldo;非我不愿，若只是我自己倒也罢了，搏一次就是。可老俟斤年老体弱，如何能受得了如此折磨？&rdo;

仆骨乞扎灰白的眼珠突然有些光润，他费力地抬起手似乎想握住摩罗的手。摩罗见了，急忙伸出手握住仆骨乞扎干瘦冰冷的手。

仆骨乞扎张大嘴，露出残缺的牙齿，费力地道：&ldo;特勤……多谢。仆骨，就交给特勤了……，麻烦，叫托德来。&rdo;

摩罗立刻吩咐侍卫去叫仆骨托德，同时轻声安慰仆骨乞扎道：&ldo;俟斤，你在草原经历了这么多严寒风雪带领仆骨部一点点壮大起来，今天这点小困难算什么？你放心，我不会抛下你的。我还等得回到草原与你一起喝马奶酒呢。&rdo;

仆骨乞扎抽调一下嘴角，似笑似哭，道：&ldo;我已老了……跟着你们……也是累赘。不如让你们……快些回去。&rdo;

摩罗听了心中酸楚，正待要安慰乞扎。这时仆骨托德快步跑过来，跪在乞扎面前道：&ldo;俟斤，我来了。&rdo;

仆骨乞扎看了他一眼，道：&ldo;托德……你一定要……将战士们……带回草原。他们……是仆骨部……的希望。日后……你们……要奉……特勤为主……追随特勤……为我和加德……报仇！&rdo;

&ldo;俟斤……&rdo;仆骨托德泣不成声。

&ldo;哭什么……我还没死呢。&rdo;仆骨乞扎怒道：&ldo;刚才交待你的……你一定要做到……向我发誓。&rdo;

仆骨托德掏出短刀，切掉一截小指，指天盟誓道：&ldo;仆骨托德一定听从俟斤的安排，将仆骨部的战士带回草原，奉摩罗特勤为主，日后定为老俟斤和小俟斤报仇雪恨！&rdo;

仆骨乞扎满意地点点头，道：&ldo;去吧……集合仆骨部的……战士。那些老弱……伤残的……就不要让……他们跟着……受罪了……留下来……陪我。&rdo;

仆骨托德重重向仆骨乞扎和摩罗磕了个头，然后抓了把雪按在伤口上，站起来快步出去集合战士。

仆骨乞扎对摩罗道：&ldo;特勤……赶紧走吧。若你愿意……就给我……这些人……一个痛快。若你不忍……就让我们……自生自灭吧。&rdo;

摩罗泪流满面，泣道：&ldo;老俟斤千万撑住。楚国的兵应该很快就到。他们若知道了你的身份，定然不会杀你。只要老俟斤撑过这一关，咱们日后就有再见的机会。&rdo;

仆骨乞扎费力地点点头，&ldo;希望是这样。&rdo;

摩罗站起来走到外面。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个小山壁能稍微遮挡下风雪。至于其他人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为了御寒，那些战士只能紧紧抱着战马，用战马来温暖冻僵的身体。若是没有负伤倒还好一点，那些负伤的就更惨了。如此严寒又缺少伤药，伤口早已冻的溃烂。只是，这些人太虚弱了，以至于连痛苦的呻吟都发不出来。

摩罗扫视了一遍，发现能够扶着战马站起来的战士已不足两千人。剩下的都已经站不起来了。

摩罗脸上的泪痕暴露在寒风中，很快可结冰。他觉得脸上先是火辣辣的疼，然后就麻木了。摩罗赶紧抹掉泪痕结成的冰，对那些在寒风中扶着战马努力站着的战士喝道：&ldo;你们是草原最勇敢的战士！我相信以后我们一定会再踏上这块土地，用我们手中的弯刀为老俟斤和所有战死在这里的同胞报仇雪恨！现在，跟着我回家，家里的婆娘、孩子已经烧好了火塘，热好了马奶酒等着我们。&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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