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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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3页）

因为剧动，我肚皮上的伤口狠狠爆裂了……我又再接受fèng针。

肚皮上的拉链更粗，也更斑驳了。

有个福利官丁姑娘见我。

&ldo;这完全是你的心理作用，世界上没有鬼。而且，当你做堕胎手术时他还未成型。&rdo;

&ldo;他会长大，鬼比人长得快。&rdo;

&ldo;你打算怎样？&rdo;

&ldo;保护弟弟，不准哥哥伤害他！&rdo;

她啼笑皆非。

自此我神经衰弱。有时夜里失眠，我见弟弟安睡，生怕他就此死去。我很慌张，把他摇醒，他哭起来，这一哭，才令我安心。

‐‐他没有死，他的手紧抓着我的手。

我由他哭，四周的人陆续被吵醒。

只要有声音，就表示有生命。

只要四周有人，鬼的力量再大，也忌三分。

‐‐结果，他们送我去看心理医生。

这心理医生是一个博士。

三十几岁，一头白发，未老先衰，正是做博士的代价。

他一见到我，自以为很潇洒很有办法地说：&ldo;很多人会同你将耶稣，但我不会，你放心与我聊一聊。&rdo;

我不放心。

这些以为最了解他人内心心理的人，都是一知半解。我不信任他。

空气中凝结冷漠。我与他对峙。

他放轻声音：&ldo;这一个钟头的时间是你的。这里不同下面，下面没一件事都是命令。你讲讲你的忧虑好吗？&rdo;他难道没有脾气？我冷冷瞅着他，一字一顿：&ldo;我不想送孩子到圣基道孤儿院！&rdo;

我要一手带大他。我与他相依为命，与整个人类整个社会和鬼物的世界抗衡。

雪姑生了个女儿。

她自做了母亲，便渐渐与她母亲言归于好。也许是明白了为人母之苦。她说：&ldo;日后女儿不听我话，我便勒死她！&rdo;

这句话真足够她母亲欷噓。但可怜天下父母心。雪姑自她母亲手中接过不少奶粉，婴儿油，慡身粉，奶嘴……甚至，暗中给我送来一张&ldo;路票&rdo;。

雪姑真乃江湖中人。言出必行。

她出示路票，很大，白底黑字写着&ldo;开通冥途路引&rdo;，抑或&ldo;引路途冥通开&rdo;？

反正是这么回事。

&ldo;这是烧给你大儿子的。&rdo;

&ldo;一张纸，有什么作用？&rdo;

&ldo;你出入境不需要护照吗？&rdo;

我明白了。我要助我儿子一臂之力，令他超生。如果他找到门路投胎，不用游离浪荡，不会再来找我。

他找我只是无路可找。

狱中有所谓&ldo;墟期&rdo;，人人做工储点小钱，可排队买买香烟，糖，尤其是朱古力。几乎成为一种期待。

竟还有女犯们买化妆品！施朱敷白给谁看去？没有男人的境地，为谁妆扮？

‐‐我记得我的胭脂。那天，那天，我擦上胭脂掩盖我的憔悴。那天！埃晚上我把路票烧予我儿。

雪姑买香烟，弄来火柴。晚上，月亮很亮，如一张涂了油彩的人面，五官模糊不清，五官分明都在。月亮看着我。我躲在厕所中，快快地烧了它。虔诚祝祷：&ldo;我儿，我不是不爱你。当时我无法把你生下来，请原谅！这个弟弟，希望你喜欢他，保佑他。你要明白，妈妈除了爱他，不知道做什么好。……这张路票我烧得太迟，但现在烧给你，可以帮助你转世投胎吗？还有七张溪钱，很辛苦，经过偷运才到手，一并烧给你，带在路上傍身。妈妈很穷，又没用，你不要再怪我了。不要妒忌弟弟。他一样可怜，他一生下来，便是一个监蠹……&ldo;到了最后，我在厕所中痛哭。压抑已久的委屈辛酸，一时无法煞制。有怕姑娘听到，咬着嘴唇，渗出血丝。急急哭完它，好出来上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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