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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定陶无音（第1页）

“主公！”昌豨俯身跪地，声音低沉。

陶谦低头看去，见他浑身狼狈，肩头还有一处箭伤，不由得眉头一皱：“怎会弄成这副模样？”

“属下无能…未能将蔡邕请回。”昌豨将头埋得更低，声音里带着几分艰涩。

陶谦眼中掠过一丝不悦，却很快按下，只淡淡问道：“怎么回事？”

昌豨未敢抬头，续道：“属下无颜面对主公，但求主公允我再次带二百骑兵前去，定将蔡邕请来！”

陶谦一摆手，语气转冷：“既已失手，便不必再提。若再派二百骑前去相‘请’，与在徐州境内公然扣人何异？”

“那…蔡邕所携之物…”昌豨迟疑片刻，仍开口问道。

陶谦勃然变色，斥道：“你是猪吗？人没私下请回来，将他的财物抢回来干嘛？莫非你要将把柄亲手送至他人眼前，昭告天下这是我们所为不成？”

昌豨闻言浑身一颤，额头紧贴地面：“属下愚钝！”

陶谦负手踱至窗前，望着庭院沉默良久。忽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蔡邕现在行至何处？”

昌豨伏在地上的身躯微微一僵，支吾道：“属下…属下不知。”

“不知？”陶谦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冰冷的刀，“你带了多少人马去‘请’人？”

“五、五十精骑…”昌豨的额头渗出冷汗，紧紧贴着冰凉的地砖。

“五十精骑，”陶谦慢慢踱回他面前，声音低沉得可怕，“去‘请’一个蔡邕和他的家眷，不仅让人走了，连现在去了何处都不知道？昌豨，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昌豨猛地抬头，脸上混杂着恐惧和急切：“主公明鉴！原本已将蔡邕的车驾围住，谁知他身边那个叫沈风的异常悍勇，拼死护着蔡府家眷突围而出！属下率军紧追不舍，将他们逼入了附近的枯木林…”

“然后呢？”陶谦的眼神锐利如鹰。

“那…那沈风竟是个疯子！”昌豨的声音带着后怕，“眼见无路可逃，他竟下令放火点燃了整片枯木林！时值深秋，天干物燥，火借风势，顷刻间便成燎原之势！烟火冲天，阻断了所有去路…我们，我们不得不后退…”

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陶谦盯着昌豨，目光阴晴不定。良久，他忽然冷笑一声：“好一个沈风，好一个玉石俱焚。”

昌豨不敢再发一言，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等待着雷霆震怒。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陶谦脸上的怒容竟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算计。他缓缓踱步到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昌豨紧绷的心弦上。

“起来吧。”陶谦忽然道，语气平静得令人意外。

昌豨愕然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的伤，先去让医官处理。”陶谦甚至指了指他肩头的箭伤，眼神却已飘向远方，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更重要的棋局，“此事，我另有计较。”

他转身，对侍立在门口的亲卫沉声道：“持我名帖，即刻前往城东驿馆，请河东卫家的卫觊先生过府一叙。就说…陶某备下薄酒，欲与卫先生共论经学，望勿推辞。”

与此同时。

沈风一行人抵达定陶县，入城过程尚算顺利。尽管他们衣衫褴褛、满面尘灰，身上还带着伤，引来守城兵丁和路人些许怀疑的目光，但沈风从容应对盘问，自称是自泰山而来的士人及其家眷，途中遭遇乱兵溃匪，家丁拼死保护才得以脱身，因此符牌与传信皆已遗失，此行是为投奔定陶亲友。

他言辞清晰、气度不凡，加之蔡琰虽形容狼狈，仍不失大家风范，兵丁未再多加为难，查验后便放他们入了城。

城中街道宽阔，市井繁华，虽不及鼎盛时期的洛阳，却也人来人往、叫卖不绝，显出一派乱世中难得的生机。然而这番热闹，却未能驱散沈风心中的忧虑。

他们首要之事，便是探听蔡邕的消息。

沈风命沈壹和沈叁先寻一处偏僻客舍安顿下来，处理伤势、恢复体力。自己则稍整衣冠，带着蔡琰开始小心打听。

他们先后去了驿馆和几处消息灵通的茶肆酒舍，沈风谨慎地向店家、伙计乃至一些文士模样的客人探问：“听闻蔡公伯喈似要前来兖州，不知是否已抵达定陶？”

然而连问数处，所得回应多是摇头。

“蔡公？未曾听说他已到定陶。”

“这几日并未有蔡姓人物到来。”

“蔡邕？可是那位名满天下的蔡伯喈？若他真来了定陶，必定早已轰动全城，我等怎会不知？”

希望如被细针戳破的气泡，一点点消散。蔡琰脸色渐转苍白，眼中光芒也黯淡下去。

沈风心中亦是一沉。蔡邕名扬四海，若真到了定陶，绝无可能如此悄无声息。莫非沈贰驾车路线有误？亦或他们在途中遭遇不测？又或者，蔡邕根本未曾选择定陶作为落脚之处？

他按下心中不安，继续带蔡琰四下打听，甚至寻至官府衙门外，向几名书吏模样的人探问，仍只得到失望的答复：州郡官府并未记录有接待蔡邕一事。

日落时分，沈风与蔡琰回到客舍，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凝重。沈壹和沈叁伤势稍有好转，但见二人神情，已明白结果。

“少主，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沈壹沉声问道。

沈风沉吟片刻，目光掠过众人疲惫而期待的脸庞，最终落在蔡琰写满忧虑的眼中。他深知，此时绝不能自乱阵脚。

“定陶没有蔡公的消息，未必是坏事。”他努力让语气保持平稳，“也许蔡公并未直接来定陶，而是去了兖州其他郡县。又或者他们行程稍缓，尚未抵达。我们一路遭阻，他们若绕行更安全的路径，多费些时日也在情理之中。”

他望向蔡琰，声调温和却坚定：“蔡小姐，请不必过于忧虑。我们暂在定陶休整两日，一边继续打听，一边让沈壹沈叁好生养伤。两日后若仍无消息，我们便转往陈留。蔡公若要入洛，陈留乃是必经之地。”

他冷静的分析仿佛一剂安定，使蔡琰慌乱的心稍稍平静。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一切但凭沈公子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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