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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有备无患（第1页）

虎牢关方向战云密布，西凉援军开拔的烟尘尚未完全落定，洛阳城内的各种消息却已像无形的风，钻入了大大小小的府邸营帐。

牛辅作为董卓的女婿，虽未如徐荣、胡轸般即刻被派往前线，但也领军镇守洛阳北门，负责京畿西北方向的防务以及监视河内方向可能出现的敌情。

他的大帐之内，炭火烧得正旺，几名部将亲信围坐饮酒，话题不免引向即将爆发的大战。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校尉饮尽碗中酒浆，抹了把嘴，带着几分戏谑开口道：“将军，您可听说那南宫卫仕令沈风的事？”

牛辅疑惑问询：“沈卫仕有何事？”

满脸络腮胡的校尉解释道：“他手下那些卫士，近来竟都在暗中收拾行囊细软，连一些不当值的，也偷偷将家当打包，俨然一副随时要跑路的模样。”他说着嗤笑一声，“看来是被关东联军吓破了胆！哈哈，真是怯懦之辈！”

帐内顿时响起一阵哄笑。一个瘦高个将领拍案笑道：“区区一个卫士令，手下不过千余郎官，先慌起来，乱了分寸，也是正常！”

另一人接口道：“他怕不是没见过我西凉铁骑的威风！联军虽众，不过乌合之众，瞧他那点胆色！”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充满了对沈风的鄙夷与嘲讽。乱世之中，武人最重勇武，怯战畏敌之名一旦坐实，便是极大的耻辱。

牛辅听着部下的嘲笑，眉头却微微皱起，并未随之发笑。他粗壮的手指摩挲着酒碗边缘，回想起在孟津时，那个敢以区区几百人偷袭白波数千人的家伙。那一夜，沈风率部突袭时眼中的决绝与冷静，可不像是个无胆之人。

“够了。”牛辅沉声打断众人的哄笑，将酒碗重重顿在案上，酒水溅出几分，“沈风此人，俺在孟津与他有过并肩作战的情分。那夜突袭白波贼营，他率部为先锋，面对数倍之敌毫无惧色，岂是无胆鼠辈？”他环视帐中诸将，“他此举...或许另有缘由。”

帐内笑声戛然而止，众将见主将神色认真，虽心中不以为然，却也不敢再放肆嘲笑。那络腮胡校尉讪讪道：“将军说的是，是末将思虑不周了。”

一直坐在帐中角落，默然饮酒的贾诩，此时缓缓抬起了眼皮。他身材不高，相貌平平无奇，坐在那里极易被人忽视，但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透着洞悉世事的智慧。

他看似在独酌，心中却已掀起波澜：收拾行囊？沈风此人，在孟津时便显出不俗的胆识，怎会突然怯战？这其中必有蹊跷。

贾诩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帐中那些仍在暗自撇嘴的将领，心中已是雪亮：这些人只知嘲笑，却不知深思。沈风一个南宫卫仕令，除非陛下御驾亲征，又不会去到前线，有什么好畏战的？

他心中微动，思绪如电：莫非...他不是不看好这场战争，而是不看好洛阳能守住？或者说，不看好相国会死守洛阳？

贾诩的思维飞速运转，关东联军势大却各怀鬼胎的景象在他脑中清晰呈现。袁绍、袁术兄弟倪墙，各路诸侯号令不一，各存私心...这看似庞大的联盟，其实脆弱不堪。

相国若以重兵扼守险要，联军久攻不下，其内部矛盾必生。但...

贾诩的思绪飘向了更深层：相国性格暴烈，却并非不知变通之辈。若战事稍有不利，或者即便僵持，以他掌控朝廷、不愿耗损过多实力的心态，是否会选择退一步？

一旦退一步...

贾诩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手中的酒碗微微一顿：这洛阳，这富庶的司隶，乃至整个中原，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香饵。失去了相国这座共同的大山压制，那些本就同床异梦的诸侯，还能保持同心吗？到时...

他几乎可以预见，为了争夺地盘、人口、财富，所谓的讨董联盟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甚至自相残杀起来。

那才是真正乱世的开始。

贾诩心下凛然，再次想到沈风令人收拾行囊的举动：此人...倒有几分先见之明。非是畏战，乃是预见到了可能的混乱与迁徙。提前准备，方能从容应对，保全自身乃至重要之物。

这是明智之举，而非怯懦。

想通此节，贾诩对那个仅有数面之缘的南宫卫士令，不禁生出几分欣赏之意。在这满城皆或狂热、或恐惧、或盲目乐观的氛围中，能保持如此清醒头脑和危机意识的人，不多。

他依旧没有说话，如同一块沉默的石头，将所有的洞察与判断都深埋心底。酒宴结束后，贾诩如同往常一样，低调地回到自己的营帐。

然而，回到帐中，他并未立刻休息，而是站在帐中，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堆积的竹简书册和一些个人用品。

他心中暗忖：若沈风都已开始准备，那我更当未雨绸缪。这洛阳城，怕是待不久了。

他沉默片刻，便开始动手。先是取来几块厚实的麻布铺在地上，然后开始不疾不徐地挑选最重要的书简。那些他多年搜集的兵法策略、地理图志，以及一些珍贵的典籍抄本。每一卷他都仔细检查，用油布包裹妥当，防止受潮。

接着，他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取出一些金银细软，分成几份用布包好。最后才是一些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所有的东西都被他分门别类地打包，打成了几个结实却不起眼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榻下最里侧，随时可以取用。

做完这一切，贾诩才轻轻吁了口气，眼神平静无波。他走到帐门前，掀开一角望向外面。洛阳的黄昏格外寒冷，夕阳的余晖将这座巨大城池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预示着一场巨大动荡即将带来的漫长黑夜。

山雨欲来...有备方能无患啊。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帐外，寒风吹过营寨，旌旗猎猎作响，仿佛在应和着他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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