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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董卓掷戟（第1页）

宫阙深深，金碧依旧，却难掩其下涌动的暗流。未央宫大殿之上，熏香缭绕，却压不住一股日益膨胀的骄横之气。

董卓高踞御座之侧特设的宽大鎏金座椅上，肥胖的身躯几乎将座椅填满，锦袍华服，却衬得他面目愈发狰狞。他睥睨着殿中垂首肃立的公卿，目光最终落在御座上那个愈发清瘦的少年天子身上，声音洪钟般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陛下！如今天下稍安，皆赖老夫拱卫京畿，扫平不臣。老夫于国于朝，功勋卓着，更与陛下有伊尹、霍光之旧！陛下当遵古礼，尊老夫为‘尚父’！如此，方显朝廷恩荣，天下归心！”

话语在殿中回荡，带着赤裸裸的胁迫。群臣鸦雀无声，无人敢抬头直视。

少年天子刘协脸色微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龙袍的袖口，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个沉闷却带着几分不解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死寂：

“义父…尚父之称，恐过于…且陛下…”

是吕布。

他身披亮银甲胄，作为董卓的贴身护卫立于阶下。他眉头紧锁，不仅觉得此举僭越，更因近日得知董卓将王允义女貂蝉纳入宫中，心中早已憋闷难言，此刻见其愈发骄狂，忍不住出声劝谏。然而话未说完，便被一声雷霆般的怒吼打断。

“嗯？！”董卓猛地扭过头，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吕布，其中翻涌着暴怒与难以置信，“奉先！你说什么？你敢质疑为父？！”

此时的董卓，早已被绝对的权力和最近的“顺遂”冲昏头脑，加之新得貂蝉，日夜宣淫，性情愈发暴躁易怒，丝毫容不得半点违逆，哪怕这违逆来自他最倚重的“义子”兼护卫。

吕布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震得一滞，下意识地辩解：“孩儿并非此意，只是…”

“闭嘴！”董卓根本不听，肥胖的脸上横肉因愤怒而剧烈抖动，他猛地抓起倚在案几旁的一柄装饰用的短戟。竟不顾君臣礼仪和父子名分，用尽全力朝着吕布掷了过去！

“逆子！安敢多言！”

戟刃破空，带着凄厉的呼啸，直刺吕布面门！

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群臣骇然失色，纷纷低头，不敢再看。

吕布终究是吕布，天下无双的猛将。虽事发突然，他几乎是本能地闪电般侧身、偏头，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那短戟擦着他的盔缨飞过，“铛”的一声脆响，深深钉入其身后不远处的朱漆殿柱之上，戟尾兀自嗡嗡震颤不已。

吕布僵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这突如其来的杀意，叠加貂蝉被夺的屈辱，让他心如刀绞。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暴怒的董卓，又缓缓转头看向柱上短戟，握着佩剑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发出咯咯轻响。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成为下一个被迁怒的对象。

董卓掷出短戟后，似乎怒气稍泄，但依旧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吕布，仿佛在看一个仇敌。

吕布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董卓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寒。他猛地一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宫殿，银甲叶片因他急促的动作而哗啦作响，每一步都踏碎了殿中凝固的恐惧。

他一路疾行，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的冰冷煞气让沿途遇到的宫人、侍卫纷纷避让，不敢靠近分毫。

刚出宫门不远，正要上马，却迎面遇见了正带人巡视宫禁的沈风。

沈风见吕布神色不对，银盔下的面容铁青，眼中压抑着骇人的风暴，便挥手让身后士卒稍退，自己上前拱手道：“奉先兄，何事如此动怒？”

吕布见到沈风，脚步一顿，满腔的屈辱和怒火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猛地抓住沈风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沈风都微微蹙眉。

“文虎！你可知那老…那董卓！”吕布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嘶哑，他几乎是咬着牙，将方才殿中发生之事低吼着说了一遍，“…他竟因我一句话，就当众以戟掷我！欲杀我而后快！我吕布纵横天下，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他简直…”

沈风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董卓的暴虐已臻极致，对吕布尚且如此，何况他人？

而吕布的怨气，也已积累到了临界点。他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能偷听，才压低声音道：“奉先兄，慎言。”

他拉着吕布又走远了几步，至一僻静宫墙拐角，才沉声道：“董公性情，兄非不知。如今…更是如此。彼权势熏天，喜怒无常。兄虽勇冠三军，然此刻翻脸，绝非时机。”

吕布闻言，怒火更炽：“难道就任他如此折辱于我？！”

“非是忍气吞声，”沈风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声音压得更低，“而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兄乃董公依仗之干城，些许口角误会，岂能当真？然今日殿上之举，确乎过矣。兄若此刻负气而去，或与之争执，岂非正中某些暗中窥伺、欲离间董公与兄关系者之下怀？”

他话语含蓄，却隐隐点出了王允可能存在的算计，继续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兄不妨…暂息雷霆之怒，寻个时机，向董公赔个不是，就说今日殿上失言，请义父恕罪。此举非为怯懦，实为稳住大局，保全自身，以待来时。”

吕布死死攥着拳头，牙关紧咬，显然极不情愿。但沈风的话句句在理，点明了他此刻的处境。

与董卓彻底决裂，他并无十足把握，更可能被扣上叛徒的罪名遭到围剿。

沉默了良久，吕布眼中激烈的风暴渐渐被一种冰冷的阴沉所取代。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文虎所言，不无道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罢了！我便去与那老…与义父，赔个礼！”

说罢，他不再多看沈风，猛地转身，大步朝着董卓通常歇息的偏殿方向走去，背影依旧带着未能完全消散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隐忍。

沈风望着吕布远去的背影，目光深邃。他知道，这番劝解或许能暂时压下风波，但董卓与吕布之间那根名为“信任”的弦，经此一掷，已然崩裂。

那钉入殿柱的短戟，如同一个楔子，深深打入了两人关系的核心，裂痕已生，再难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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