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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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的时候，小孩看着那人，说，好啊，想学画画啊，这样我就可以画好多高舅舅了。九岁的时候，小孩听着那人夸到，一凡画的画真好看。他笑了。十岁的时候，小孩开始学着画他最喜欢的人，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喜欢是什么喜欢。十一岁的时候，少年把一本画册偷偷的藏到衣柜里，不敢让那人发现上面画的全是他。十二岁的时候，小孩看着教画老师望向那人的视线，不明白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是什么。十三岁的时候，少年楞楞的看着手里这本从那人书房里翻来的书，恍然明白，原来这是喜欢。十四岁的时候，少年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最后等回来的是一身酒气和带着暧昧痕迹的人。十五岁的时候，少年去饭店里找那人，那个叫小李的经理朝他讽刺一笑，对他说，你还太嫩了点，你斗不赢我的。十六岁的那天，少年揣着那份画了又画撕了又撕的情书，却被说，一凡，你太小了。十六岁的那天，他发现那份情书不见了，回头找的时候却看见了他最不想看见的画面——那人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亲吻的画面。十六岁的那天，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林一凡，你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十六岁那天，他的心死了，却有什么抑制不住的喷涌而出——是毁灭。但他怎么舍得毁灭他最爱的高舅舅……十六岁的那天，少年跑到父母的墓前，天气也不肯配合他的泪，火辣辣的太阳也蒸不干他的泪。“爸爸妈妈，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喜欢我呢……”“你们还会喜欢我吗，你们说你们最爱一凡了，我好想你们啊……”“高舅舅也说过他最喜欢我了，可是他还是拒绝了我，他是骗子！他骗走了我的心——”“爸爸妈妈，你们还会要我吗，我来找你们，你们还会要我吗，你们会不会也不要我了……”“不要……不要丢下我……”他努力地把自己缩成一团，就像还在妈妈肚子里时一样，就像还在那人怀里一样，就像那人还抱着他一样……“一凡？今天想吃什么？是糖醋鱼还是水煮牛肉？”“一凡……乖，吃药。”“生日想怎么过呢？”“上学还适应吗？跟得上吗？跟不上我给你请家教。”“一凡……你要学会一个人自己睡啊……”“嗯？……不小心喝多了……这个……蚊子咬的。”“……”天旋地转，感觉身体一时踩在云上，一时跌进地狱。“一凡！一凡！你醒醒！”“一凡……我来了……”“一凡……”不会有人发现他了，不会有人再爱他了，都不会了，不会了……林一凡，就这样吧，至少，他还会记住你……☆、（九）结局“混账东西！”骆父一巴掌扇过来，骆奕根本躲不过，他也不打算躲，这样能让他心里感觉好受一点。身体向一边倒去，不用摸，都知道嘴巴里面被打出血了，骆兵的身体一向很好。骆奕觉得眼前冒着金花，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脸上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是因为那一巴掌还是太阳晒的。医院顶楼的水泥地，被正午的太阳烤得灼热，他觉得膝盖都要被烫穿了。那一凡呢，一凡那天是不是也是这样跪在墓前，掉着眼泪……但骆奕知道，少年当时一定承受着比他难受千倍万倍的苦楚……少年的手只有他的四分之三那么大，可是他那天却没有抓住他。“你说，你这样，让我怎么跟你小凡他爸妈交代！我们一家对得起他们吗！”骆奕张嘴，扯得嘴角一阵撕裂的疼痛。“爸……我错了……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一凡的……”“以后？两年前你是不是也是这样说的！”骆奕沉默片刻，只是开口说:“医生说了……我不能离开他……”强烈的占有，占有物不能离开他的掌控。会疼吗？会——能放吗？不能——有别的治疗方法，但骆奕不想用。他愿做他的药，用余下的时光来治愈他。骆父拿手指了他一阵，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甩手离开。直到听不见老爸的脚步声，骆奕才撑着地慢慢的站了起来。他安慰了老妈和老姐两句，找护士随意的擦了点药，守在了林一凡的床边。床上的少年，闭着眼，含着星辰的眸子怎么也不肯睁开。骆奕拿过棉签在少年干燥的唇上细细地擦了层水，然后就这样看看天，看看少年。林一凡用画笔画骆奕，而骆奕，爱用目光，把少年的轮廓描摹一遍又一遍。可一凡，你为什么还不醒呢，是不是真像老陈说的那样，你不想面对我了……你看看我啊……你再不看我，我就要枯死了……是夜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灯，怎么也掩不住属于医院的那种衰败之感。床上的少年动了动，缓缓地睁眼，逐渐清醒过来。空无一人的房间，让他很没有安全感。他习惯性的哑着嗓子叫了一声“高舅舅”，才发现想起医院晚上是不能留陪床的。他费力的爬起来，扯掉了手上的针管，忍住了想要把它扎入手心里的冲动。林一凡……林一凡……你要加油，你要乖乖的，高舅舅最喜欢乖孩子了，你不能给高舅舅添麻烦。林一凡，你要把高舅舅找回来，他不能属于别人……不允许，不允许！你不该走掉，不该逃避，那是你的高舅舅，是你的骆奕，怎么能让别人碰！不行！绝对不行！少年被内心深处的恐惧支配着，满脑子都是骆奕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他摸摸索索地下床，来不及穿鞋光脚就走出了病房，空荡荡的长廊透着股死寂，他看着这条长廊，却不知该往哪里走。哪里都是空的，哪里都没有骆奕。高舅舅是不是不要我了……你说过的，不会不要我的，我怎么样都不会不要我的……骗子……都是骗子……你怎么能不要我啊……骆奕刚从老陈的办公室往病房走，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少年。少年的背影更加瘦削了，赤裸的双足踩在医院反光的地板上，手上还在慢慢的渗血。“一凡……”少年的手抽动了一下，没转身。“一凡……”他再忍不住，上前两步从背后拥住少年。“一凡……”“高舅舅……”骆奕能感到少年冰冷的身体在慢慢的放松，一点一点软在他怀里。骆奕一把抱起少年，少年乖乖的搂住他的脖子。怀里的分量很轻，却把他的心压得死死的。“高舅舅，你不能不要我……”少年窝在骆奕的怀里，夏夜，清冷的泪流在骆奕的颈窝里。“我怎么会不要你，怎么样我都要的。”怀里人的头发垂下来，轻轻遮住眼，睫毛扑闪扑闪的带着水光，让人不知不觉就心软了。“高舅舅……我乖乖的，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吃胡萝卜，我乖乖上学，我好好学画画，你不喜欢我也不能不要我……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好不好……好不好……我求你，求求你了，高舅舅……”不喜欢也不能不要……骆奕看着紧紧抱着自己腰的少年，脸上的泪如小溪般淌着。“一凡，你听我说，”他伸手覆上少年的脸，手下的皮肤带着湿气，少年水润的眸子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骆奕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一凡，我不会不要你，不会喜欢别人，也不会和别人在一起，以后，我都陪着你好不好？”更多的泪从少年的眼睛里流出来，他问，“高舅舅，你是不是在可怜我，我没有爸爸妈妈，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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