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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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像我小时候读书，我是爱读书，一辈子的这个习惯，也是个毛病、大嗜好。我读书啊，不同的书，摆很多种，（这边）这些是圣经，很严肃的，（那边）小说、武侠的也有，什么的也有，黄色黑色白色蓝色都摆，科学也看，航空也看，包括驾飞机、驾船怎么驾也看，摆得多。读到这个地方，读不通了，想半天想不通，我就丢掉，抓出别（的）一本小说来看看，或者像是诗啊、词啊来念一念，搞了半天‐‐哎呀!这个道理是这个!再拿起一看，读懂了。这就是读书玩索。

所以我很反对你们现在当父母的管理（子女的方法），小说都不准看。我家里孩子们是鼓励看小说，不看小说不懂做人，不懂做事。光读书，&ldo;三个加两个，两个加三个……&rdo;，拼命记，明天要考、明天要考‐‐（结果）脑子读坏了。现在读书要体会玩索，真的哦!我看到你们读书，真的非常佩服!我们小的时候读书很调皮，没有好好读;但是比你们读的书多，记忆的多，因为记忆都是玩索。尤其像我喜欢运动打拳，一边练拳一边手里拿着书，&ldo;通&rdo;一拳，哎，看一看（众笑）。因为我怕脑筋读坏了，自己小的时候就怕。盯着书坐着来读几个钟头，这个脑筋不坏啊?!如果此脑筋不坏，是无天理（众笑）!读书这个环境是这个味道啊!所以啊，我这里有四个字给你们，好象听得像笑话似的‐‐语重心长!你们不要当笑话听啊!我是语重心长。这是&ldo;玩索有得焉&rdo;。那么，&ldo;则终身用之，有不能尽者矣。&rdo;他（朱熹）说读书要这样读，你们把这本书好好地研究。‐‐他不是我这个意思啊!我是抓到&ldo;玩索&rdo;，抓到鸡毛当令箭在讲，刚才讲的是&ldo;玩索&rdo;两个字。

那么现在朱子说，你现在把这个书好好研究，有了心得，一辈子用不完，够用了，&ldo;则终身用之，不能尽矣&rdo;。

&ldo;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rdo;

这三句话非常重要，这是《中庸》的开始。这个问题很大了，今天是讲不完的。我们只念一下，马上到时间了。

第一个（要）认识&ldo;天命&rdo;。这个&ldo;天&rdo;不是宗教的天，也不是天文科学的天，所以我们讲过，中国哲学一个&ldo;天&rdo;、一个&ldo;道&rdo;字最难说了，每个字都有好几种可以借用。先要研究这个&ldo;天&rdo;字的道理，（据）六书的道理，这个里头是假借的符号，代表形而上，禀赋给你那个人性。

&ldo;率（suo3）性之谓道&rdo;，我们现在普通话讲：率（suo3）性这样子办好了!率性是这个率（suo3），要注意。有人爱念成率（shuai4）性，有一种方言念率（shuai4）性之谓道，好像是湖北人念，四川有一部分人也念率（shuai4）性，率（shuai4）性之谓道。什么叫率（shuai4）性呢?我们都晓得率（suo3）性这样干就干了，那个率（suo3）性就是自由意志，那叫做道啊?那你正在吃饭，我饿了就拿过来，&ldo;为什么拿我的?&rdo;&ldo;率（suo3）性之谓道，我要吃啊!（众笑）。率（suo3）性吃了，抢了就抢了嘛!&rdo;‐‐那就不通了，所以是大问题。&ldo;修道之谓教&rdo;，所以要打坐吧!因为他说要修道哦!（这里）不是说打坐修道这个&ldo;道&rdo;哦!这三句话是大问题，全部的儒家的哲学思想、中国的哲学思想全部的中心要点（都在这里）。我们现在时间到了，下次再讨论。

今天我们继续研究《中庸》。《大学》、《中庸》是儒家代表性的两部书。有一点我们研究方面首先要注意的：儒家讲的道，把道的&ldo;体&rdo;跟&ldo;用&rdo;是不分的，体用不分。换句话说，形上、形下综合起来讲，没有把形上之道，与形而下的行为‐‐&ldo;用&rdo;分得那么严格。看起来以西方的哲学观念来看，很不逻辑，条理分析不清楚。事实上也不尽然。因为道体跟用、形上跟形下，本来不可分。&ldo;体&rdo;是不可见的，只是在&ldo;用&rdo;上、在&ldo;形&rdo;上见之体，见之道体的作用。这个观念我们首先把握住，然后读中国儒家的乃至诸子百家的书，观念就能搞清楚了。

现在我们还是再从头来过，讲到上次提到的三句话，&ldo;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rdo;。这三句话，是影响几千年来中国文化最大的东西。尤其后世的、宋元以后的理学家、儒家们，所有讲的儒道、理学的道理，他的修养、功夫，统统从这里出来的。那么再会同佛家、道家，所有的修养方法，构成中国文化宋元以后儒家的另一套、另一个系统的哲学。首先我们对于这三句话，&ldo;天命之谓性&rdo;，我们再三重复过，研究中国古代的书，一个&ldo;天&rdo;字一个&ldo;道&rdo;字，特别要小心。他这个&ldo;天&rdo;有时候代表抽象的一个符号，形而上的本体‐‐就是&ldo;道&rdo;，拿天字来做代表。有时候是代表有形的，天文的天、气象的天。有时候这个&ldo;天&rdo;是代表宗教性，有个主宰，叫他是神也可以、上帝也可以、天帝也可以，反正有宗教性的，所谓冥冥中有一位‐‐有一个主宰，不是有一位，说一位已经拉到人的观念‐‐有一个不可知的力量做主宰，也用这个天。有时候这个天是直接就代表人的善心，等于中国后世文化，同佛家以后的明心见性这个&ldo;心&rdo;一样的。所以宋元以后，有时候把这两方面合起来用，譬如讲学佛、禅宗的境界，他们用一句话&ldo;性天风月&rdo;，就是说本性里头的、人的自性里头那个天地、那个宇宙，有他的境界，有他的风光，所以叫做&ldo;性天风月&rdo;。文字非常优美，实际上是个哲学‐‐性天里头哪里有个风月?就凭你闭上眼睛，打起坐来幻想，或者吃一个强力胶下去，眼晴闭着，哦，里面刮起一阵风，出个月亮‐‐实际上它不是一个实际的，只是一个形容，（形容）里头有很优美的境界。所以这个&ldo;天&rdo;字我们要特别注意。

那么《中庸》所讲的&ldo;天&rdo;呢?（是）抽象的，代表形而上的道，也可以把它当作为宇宙之间万事有一个不可知的力量。&ldo;天命之谓性&rdo;，人性从哪里来?天命。命不是下命令的命，这个命是当成禀赋（讲），赋予、给你的，生命当中自然有这股力量给你，这就是&ldo;人性&rdo;。&ldo;天命之谓性&rdo;，那么如果拿这句话做比较宗教、比较哲学的研究，那多了，牵涉到佛家的所谓唯识、唯心，各种的思想;那么牵涉到道家的，就是老子所讲的&ldo;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rdo;，这个就是自然。那么再加上牵扯到西方宗教、哲学的，那就越来越多。在中国文化过去（就是）这样简化，我们后世当成一个大问题;在几千年前对中国的老子、中国的古人（来说），这个字很简单。生命从哪里来?也不管他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反正&ldo;天命之谓性&rdo;。所以我们常常讲天生我的个性是这样;这个天就代表了宗教的、哲学的、不可知的、可知的，统统在内了。你觉得上面掉下来也可以，地下长出来也可以，反正后面那个是什么东西呢?拿一个字把它挡住‐‐&ldo;天&rdo;。就是到这里为止，哈!所以在西方哲学家看来，中国文化没有哲学，它不能被追究的，它上面就来个挡箭牌就给你盖掉了，再问下去呀，不能问了。事实上可以问，就是解释非常多。假定把中国文字，所有书本里头，秦汉以上的这个&ldo;天&rdo;字都把它集中下来，那可以写一大部头的书，几乎写到可以同《辞海》一样多的字，讲不完的，这个&ldo;天&rdo;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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