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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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2页）

上楼的时候，李祝融忽然叫住了我。

我走在前面，他在等着袁海他们把礼物准备好，然后一手提着一堆纸袋子，很潇洒地打发了袁海他们，提着他的&ldo;礼物&rdo;跟在了我后面。

我家在三楼。住在左手边，门上贴的春联是我爸亲手写的，他写得一手好字，清瘦的宋体，用来写春联有点过于凄凉了。

我这辈子亏欠最多的两个人，此刻就在这扇门后面。

我扫了一眼我家的门，继续往上走。

这栋居民楼有五层，走到最后四楼上面的楼梯，他大概以为五楼就是我家，叫了我一声：&ldo;老师！&rdo;

&ldo;怎么了？&rdo;

他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像一个英俊的吸血鬼，穿着纯手工的意大利西装，头发全部拢到耳后，露出混血儿特有的一张漂亮面孔，丹凤眼里带着笑意，朝我抬起下巴来：&ldo;老师，我头发乱了。&rdo;

他脸颊左边有一缕头发垂了下来。

我安静地走回去，替他把那缕头发重新别到耳朵后面。

在我伸手替他别头发的瞬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我脸颊上啄了一下。

&ldo;老师笑一笑嘛！&rdo;他得意地要求我，这神态像极了十年前那个蛮横霸道、高兴起来还会撒娇的少年。

我没有理他。

&ldo;你在这等一下。&rdo;我让他停在五楼下面一点的楼梯上：&ldo;我先去敲门。&rdo;

他皱了皱眉，露出不高兴的神情。但是我知道他这是装的，他脸上有情绪的时候，很少是一时遏制不住，大部分时候，都是吸引我的注意。

我不再管他，自己朝五楼走去。

-

十分钟后，他走上了楼顶的天台。

&ldo;hi，小哲。&rdo;我坐在围栏上，好整以暇地和他打招呼。

他还提着那些可笑的&ldo;礼物&rdo;，脸上神情十分阴沉。上天台的门很矮，他站在那里，越发显得高大。

但是，高大有什么用呢？从门口到我坐着的围栏至少有十五米，在他跑过来之前，我有足够的时间翻身跳下去。他又不是刘翔。

今天是三月十四，距离他在c城重新遇到我，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个月，距离我们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真奇怪，越是到了这时候，人反而不伤心了，而是感到一种麻木的满足。

&ldo;许煦，你想干什么？&rdo;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够吓人了。

&ldo;没干什么。&rdo;我双手撑着栏杆，不时无聊地左右看看：&ldo;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聊一下了。&rdo;

&ldo;你疯了吗！跑这上面聊天！&rdo;他脸上薄怒的神色：&ldo;你先过来，到我这里来，不要让我生气。&rdo;

我别过脸去，看了一眼下面的风景。我选的位置不错，下面没有树，全是水泥地面。上次在林佑栖那里看到一篇医学报告，说是超过十二米，跳到坚硬地面上，死亡的概率大概是多少多少。

&ldo;小哲，我们有多久没有好好说话了？&rdo;我平静地问他。

他已经把那些礼物都扔在了地上，烦躁地扯松了领带，我猜他现在一定很想揍我一顿，可惜他揍不到我了。

&ldo;我一直在和你好好说话。&rdo;他嘴硬地说完，抿着唇。

&ldo;又在骗人了。&rdo;我告诉他：&ldo;小哲，两个人能交流的前提，是平等。就算不平等，也要互相有筹码。但是，这些天来，你拿我朋友威胁我，拿我父母威胁我。我一步步退让。我想不通，为什么我会输到这么惨，难道是因为你没有可以让我威胁的东西，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件可以威胁你的东西……那就是我自己的命。&rdo;

他咬紧了牙。

&ldo;你想要什么，你就说，我都可以给你。&rdo;他恶狠狠地说：&ldo;你先回来。&rdo;

&ldo;谈判不是这样的。&rdo;我耐心地告诉他：&ldo;你不能给一个笼统的概念，您要给一个我看得见的好处，比如说，你可以说，今天我们不去你家了。我们回北京去。这就是诚意。&rdo;

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ldo;你回来。回来我就和你谈。&rdo;他已经有点烦躁了：&ldo;你不会跳的，你想想你爸妈，他们就在楼下，难道你要他们看你的尸体？&rdo;

&ldo;那是你的事了。&rdo;我轻描淡写地说道：&ldo;我死了是火化还是土埋，用什么棺材，葬在哪里，都随你便！&rdo;

&ldo;闭嘴！&rdo;他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朝我吼道：&ldo;你给我闭嘴！你这个懦夫！你敢跳下去，我就弄死你爸妈！我说到做到！&rdo;

&ldo;你不会的。&rdo;我在天台的寒风里瑟缩了一下：&ldo;等我死了，你就会想：到底是谁的错呢？为什么许煦会不想活了呢？然后你就开始回忆，你就会发现，原来是你自己，是你让我不想活了……然后，你也许会有那么一点点后悔吧，谁知道呢……&rdo;

&ldo;你闭嘴！&rdo;他恶狠狠地打断我的话：&ldo;你懂什么！你什么都怕！什么都在乎！你在乎的那些东西有什么要紧！那些人没了你也不会死！&rdo;

&ldo;那你呢，你没了我会死吗！&rdo;

他没有回答，而是蹲了下去。

&ldo;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rdo;我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起来：&ldo;昨天，罗秦告诉我，你儿子，是你和一个美国女人生的。我昨天才知道她的名字……&rdo;

他现在，一定会想要弄死罗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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