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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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6章 紫光下（第1页）

紫色越来越近。地面发黏，像踩在浸了油的软土上。灰不再扬起，反而贴着鞋底，一步一沉。

“它不藏了。就摊在前头。我们正踩在它翻过的地方。”

莫罗说。他的铲子每插一下，土里便挤出些深色的水。

“这不是水。是地窝吐出的涎。”

米罗摩罗语气发冷。他的脚底已经湿透，像被看不见的舌头舔过。

凯露把罐子抬高。火气往下一压，四周的湿灰才不再贴上来。

“别让它黏上皮肤。它会把火从你身上抽出来。”

她提醒。

伊文聻走得最重。每一步都像和地皮较劲。他的黑石片上已经沾满灰浆，像提了两块从泥里拔出的碑。

“前面有路。像人为铺的。”

卡拉斯望向前方。几块平整的石板从灰浆中冒出，像一条半沉的桥。那石板发黑，却带一点细小的红纹。

“送火道。以前人把火从这里往北送。它没被吞下去，还能走。”

莫罗先一步踩上去。石板很稳，像埋得极深。众人跟上去。

紫光就在正前方，像一面挂在半空的光幕，又像从地底竖起的薄焰。

“那不是光。是它的背。它把背露出来了。”

米罗摩罗指着紫光说。他嘴唇发抖，像被那景象抽走了气力。

“它的背怎么是紫的？”

伊文聻问。

“烧的。旧火从它背里透出来。它把火吞进去，又压不住，就渗成这颜色。”

凯露说。她罐子里的火和那紫光应和着，一亮一暗。

几人踏着石板，越走越近。紫光下，那片巨大的背缓缓起伏，像一整片沉睡的山脉在呼吸。它没有眼睛，也没有脸。只有背。那背大得望不见边，从北往东，全是它。

“我们不能从正面进去。那等于走进它嘴里。得找它背上的缝。从旧火透出的地方钻进去。”

莫罗停下，拿铲子指向紫光中几处颜色更亮的位置。

“那些亮点就是缝。旧火烧穿了它的背。我们从那里进，不会被它一口吞掉。”

“哪条最近？”

伊文聻问。

“左边。那道最细的。以前送火人走过，叫‘火耳’。它后来合了些，但还留着一道口。”

莫罗说着已经转向。众人贴着石板，慢慢往左边绕。

风从地窝背上吹下来，带着焦味，和一股让人后颈发麻的热气。那热气像有手，轻轻按在他们头顶。卡拉斯把长棍横在身前。棍尖那点红在紫光里显得极弱，却不灭。

“别点火。这地方火太大会把缝引合。”

米罗摩罗压着嗓子说。

凯露便把罐口捂得更紧。她的火几乎熄下去，只留一点灰蓝，像夜里将睡未睡的星。

终于，他们走到那处最细的缝前。缝有两臂宽，斜斜裂开，像一道焦黑的伤口。里头有紫红的光，一阵一阵，像血在流。风从缝里涌出，又热又腥。

“进去以后，别碰两壁。两壁是它的肉。碰到，它就知道我们在哪。”

莫罗说。他紧了紧小铲，深吸一口气。

“我走最前。你们跟紧。要是光忽然灭了，就停下来，等它再亮。”

他说完，便弓身钻入火耳。众人鱼贯而入。卡拉斯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南边像被一层灰糊住了，什么也看不见。来路已经没了。只有这条焦黑的缝，在面前发亮。

他不再回头。紫红的光裹住他们。热浪贴着面颊，像有千万只细小的手在摸。他们弓腰走。

那缝不宽，两壁微颤，像有血从里层渗过。没有谁敢碰。

火耳在前方一明一暗，像条通往地窝心脏的旧路。他们只能往前。往更热、更黑、更紫的地方去。

他们的影子被光拉得贴在壁上。那壁像镜子，又像活物。每一步，都像有人从身后跟来。

可他们不能回头。他们只能走。往前。往那呼吸的深处。那里有声音，极低极低，像从地底传来的一声长鼾。

地窝没有醒透。它半睡半醒，像正翻着一个久远的梦。而他们，就走在它的梦里。

火耳越走越窄。紫光越发明亮。他们缩着肩，像被吸入一条发光的喉咙。没有风了。只有热。和越来越近的心跳。

他们还在走。没有人出声。只有脚下的石板，在紫光里微微泛红。他们知道，出口快到了。而出口后面，就是地窝的里面。

那里面有什么，没人知道。他们只是走。往更深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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