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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叉的壳裂开之后,三色线从巨石站往东铺到了第二叉石板。伊文聻和莫罗在石板旁又加了一块石片,三片石片并排立在顶上,橙青色的光从石缝里往上走,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干灰地。
第三叉的位置在皮子上标得更远。从第二叉往东偏南,中间隔着一大片灰壳,比第二叉前面的壳更厚。
皮子上那道旧路从第二叉往东北绕了一个大弯,绕开厚壳,从侧面接第三叉。可伊文聻和莫罗走到半路时,发现旧路上多了一样东西。
路还是那条路,壳还是那层壳,可路边的灰里插着一截旧木桩。木桩只露出地面半尺,桩身上缠着几圈极旧极旧的麻绳,绳头断得整整齐齐。
莫罗蹲下来看那截木桩,用手摸了摸桩身上的麻绳。绳已经干透了,但绳结还在。
“炉居者的结法。我族里人打的。这绳子最少有几十年了。”他把木桩周围的灰拨开。桩子底部露出一个浅浅的坑,坑里埋着几块碎陶片和一小截烧黑的火线头。
伊文聻从坑里捡起一块碎陶片,翻过来看。陶片内侧有极浅极浅的刻痕,不是字,也不是叉,像是一个圈里套着一条竖线。
“炉居者的记号。圈是站,竖线是往下。这里有人挖过洞,没挖通就撤了。”他把陶片递给莫罗。
莫罗接过陶片看了看,又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坑底的土。土比周围松,底下是空的,但空得不深,只到膝盖。他把铲子插进坑里,往下送了送。
铲尖碰到一层硬东西,不是石头,像是一层烧过的壳。
“他们在这里往下挖过。壳太厚,挖到一半停了。”他把铲子拔出来。
伊文聻站起来,朝东北方向望了一眼。旧路继续往东北延伸,绕过厚壳带。可他从这里看不见第三叉的位置,灰壳在远处鼓起来,像一道矮矮的脊梁。
他把皮子展开对照,皮子上画的旧路绕过厚壳脊梁南侧,从东端接入第三叉。第三叉就在脊梁东边,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往前走到厚壳脊梁,翻过去,从东边接第三叉。比从南边绕近。”他把皮子收好。
两人沿旧路继续往东走。走到厚壳脊梁脚下时,天已经暗了。脊梁不高,但壳面极硬,踩上去像踩在铁板上。莫罗用铲子在壳面上敲了敲,壳下发出一声极闷极闷的回响,像有什么在很深处翻了个身。
“壳底下是空的。比第二叉底下空得厉害。火在很下面。”他把铲子收回来。
伊文聻把黑石片贴在脊梁壳面上。橙青光从石缝里涌了一下,又暗回去。他把南火灰撒在壳面最高处,灰落下去,壳面缩了极浅极浅的一丝。灰缩了,说明壳底有火,但火太深。
“从脊梁东边接。南火灰不够暖这么厚的壳。得等三色线从第二叉铺过来,从东边慢慢接。”他把南火灰收好。
两人翻过脊梁,从东侧下到一片更浅的灰壳地上。灰壳地里散着几块黑石,石面光滑,像是被人搬过来的。
伊文聻走近最近的黑石,石面上有一道极浅极浅的竖槽,和第二叉石板上的槽一样。竖槽旁边刻着一个圈,圈里套着一条竖线,和刚才陶片上的记号一模一样。
“第三叉在这里。他们已经找到了位置。竖槽里放火种,圈是站台。人没到,记号到了。”伊文聻把黑石片放进竖槽。石片一落,竖槽底部便透出极淡极淡的橙青光,比第二叉的光更暗,但更稳。
莫罗在周围又找到几块黑石,每一块上都刻着同样的记号——圈里套竖线。他把这些黑石搬到一起,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圈中心是一块最大的黑石,石面上的竖槽最深,槽里放着一块更厚的黑石片,是伊文聻刚放进去的那块。
“第三叉的站台。人到了,记号对上了,火种放了。三色线从第二叉铺过来就能接上。”莫罗把最后一块黑石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人在第三叉站台旁歇了一夜。天亮时,伊文聻把第三叉的情况刻在皮子上,圈里套竖线,旁边标上“第三叉站台已置”。两人沿原路返回铁城。
走到第二叉时,伊文聻在第二叉石板上又加了一行字——“第三叉已置。三色线可续铺。”
走到半路,莫罗忽然停下来。他蹲在路边,把铲子插进灰里,往下探了探。铲尖碰到硬东西,不是壳,是一块石板。他把浮灰全拨开,石板露出来,石面上刻着一个炉居者的记号——圈里套竖线。
记号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画极浅,和东干灰海石片上的字同源。
“他们不止三个人。我族里往东走的那批人,后来又有人跟上来。这个记号是后来的人刻的。他们看到前面的记号,又加了自己的。”莫罗把石板上的灰扫干净。
伊文聻蹲下来看那行小字。字迹和安妮亚丈夫的笔迹有点像,但更潦草,像是赶路时匆匆刻的。
他把石板上的字记在皮子上,两人继续往回走。
回到铁城时天已经暗了。皮特斯把不准条文往两侧挪开,观察日志更新成一行字——“东支线第三叉站台已置。沿途发现炉居者旧记号多处。三色线可从第二叉续铺至第三叉。后续位置待探。”
卡拉斯在树根旁坐着。伊文聻把皮子铺在时间苔上,皮子上多了两行新刻的字。卡拉斯把东干灰海石片取出来对照。石片上第三个叉的位置和皮子上标的一致。
他把石片翻到背面,那行小字“壳下有火。未引”还在。他把石片放回桌上,把网纹叶从低枝上取下来。叶脉上东边来的线头从第二叉往东挪了一小段,比之前更稳。他把网纹叶收回怀里,站起来走到城墙边。
东墙外的灰地里,三色线的光从巨石站往东铺,铺过第二叉,铺到第三叉站台。橙青色的光从石缝里透出来,和铁城灶膛里的远星之心同色。
铁河在城墙根下流过淬火池的湿痕,流过垛口下方,流过交轨点,河水在拐弯处轻轻一荡,把那层橙青色的光收进河底,和河床底那粒心跳一起明灭。
他站了片刻,转身回到树根旁坐下。灶台边的蒸汽从山道漫上来,裹着随便叶的焦香和藤芽的糯味。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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