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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评大会是什么呢,主旨就是“批评”两个字。
陈家有三个闺女,小舅子是老儿子,是宝,几个姐姐是草,出嫁的三个闺女,陈夏花排第三,也是离得最近的,其他两个姐姐都嫁去了别的大队。
陈婆子一般是不开“批评大会”的,因为平常几个闺女女婿识趣,只在过年的时候,在几个女婿到齐了的时候,才会开。
内容也简单,陈婆子觉得,谁带的东西最差,就代表谁不把岳家给“放眼里”,谁带的差就代表看不上他们岳家,几个女婿年年被责问,走岳家这一摊谁都不敢掉以轻心,给的年礼都是家里最好的东西。
庄家条件差啊,庄民国年年带的东西都是最差的,回回陈婆子批评的对象都是他,问他,“是不是我们陈家入不得你这个当女婿的眼了?我们陈家嫁闺女到你们庄家,给你们庄家都生了两个儿子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就是这么回报你岳家的?”
把庄民国躁得一张脸通红。
上辈子到享儿子的福前,庄民国两个都是年年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提到岳家来。
他们提来的东西太差,比不上两位姐姐家提来的,在岳家跟前儿被躁得抬不起头,直不起腰,陈夏花就被留下来,留下来“抵债”。
不止陈夏花,就是庄民国被喊了来,也要在岳家干上十天半月的活才被放回去。
陈夏花是勤快人,有她在家的时候,家里都用不着庄民国操半分心的,但就这么个勤快人,不到四十岁的时候看着跟五十岁一样,医生说了,她那是长期劳累,营养又跟不上,这才显得催老,明明现在她比他还小,才二十三呢,以后看着比他还大,等老了身上一堆的毛病就出来了,连走都比他先走。
他还好,还享了几天儿子的福,陈夏花苦过了一辈子,没享几天,人就走了。
她这会儿还年轻,只是干得多,比起前几年他们刚结婚的时候要黑不少,手上也到处是茧子,陈婆子是个什么性子她知道,怕他又挨回训,手上的玉米一放就想自己进去。
她挨骂挨多了,多一次两次的也习惯了。
她刚动,庄民国把儿子放她怀里,“你带小二,我进去就是。”
庄民国握着她的手把她压下去,认真看着她,其实认真说来他们夫妻半辈子都是聚少离多,结婚的时候也只见了三回面就定了下来,结婚后出工、怀孕生子、长期在娘家,真论感情有多深是当真没有的。
但既然结了婚是一家人,庄民国就把她当成自己的责任,陈夏花也是这样,她也会下意识担心他,挂心儿子,想抱他们。
只是他们两个都是老实人,心眼太老实了,在这种大环境下,接触不到能改变他们的,未受过教育,没有与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没有人跟他们说过,往来的就这一亩三分地,被长期压榨下,都习惯了,按几十年后的词儿,这叫“思想禁锢”,他们夫妻就是被思想禁锢的人。
现在,他想改变。
他也会带着她一起改变。
重新过一个家。
“还不快进来。”陈婆子不耐烦了。
庄民国起了身,踏进了屋里,坐在陈婆子下方,就跟每年接受“批评”的时候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每年被批评时他都是垂着头一言不发的,这回却昂首挺胸,脸上没有半分羞躁,陈婆子没当回事,“三女婿,你怎么回事,是不是我们陈家入不得你这个当女婿的眼了?”
庄民国上一辈一听这话就惶恐不安,连忙否认,连头都不敢抬,那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到地下去的。
这辈子他看着仍旧摆着谱儿,等着他认错的陈婆子,反问:“娘,是不是我们庄家如不得你这个当岳母的眼了?”
陈婆子就没想过他能顶嘴的,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斥责他:“你你你...”
庄民国语气很平和,“前些日子我把玉林送去读书了,学费是一块,过两年小二大了也要去,我准备送他们读到高中,等他们读小学后一年的学费是两块,读几年要三十块,初中得去公社上,还有高中,一年吃喝穿用至少得二十块,他们两个读完至少得三四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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