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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洒在墙角的绣墩草上,显得尤为葱翠,红烛摇曳的剪影映在窗子上,院内安静如斯,只有温婉的女子声音透过未关紧的窗棂泄了出来,“...故远而亲者,有阴德也。近而疏者,志不合也...”
“...就而不用者,策不得也。去而反求者,事中来也...”
“...日进前而不御者,施不合也。遥闻声而相思者,合于谋待决事也。”
江阮坐在凳子上,披着祁烨的外衫,就着烛光翻看着手里的书本,然后一字一句将这晦涩难懂的语句读了出来。
屋内男子散着一头乌发靠在床架上,一腿搭在床下,一腿随意的曲起放在床上,微微阖着眼眸,耳畔是女子清脆悦耳的读书声,整个人呈现一种慵懒的状态。
读书的声音不知持续了多久,只窗外的夜色越发深了,桌上的烛火弱了起来,江阮放下书本,拿起桌上的剪刀去剪那蜡烛过长的芯子,祁烨睁开眼睛,看向她的方向,突然开口,“明日便是初三了吧。”
江阮的手抖了一下,那蜡烛发出‘刺啦’一声,芯子去了一半,那烛火顿时亮了起来,江阮放下剪刀,低低‘嗯’了一声。
屋内有些沉默,初三便是太子与江静娴大婚的日子了,也就意味着明日江阮必得往鲁国公府走一趟了。
江阮起身将衣衫搭在横杆上,脱了鞋上床,小心的避过祁烨的腿进了床里,掀开被褥盖住自己,自嘲道,“我若去了,江静娴不一定不高兴,我若不去,她定会以此为由头找我的麻烦,左右是不得好的。”说到这些,江阮对太子便颇有微词。
祁烨也曲腿上床,在她身边躺了下来,手在被子里握住了她的,她坐在那里为他读了那么长时间的书,手有些发凉,祁烨翻身侧躺着,将她另一只手也裹在了手掌里替她暖着,“明日我让桓儿同你一起去。”江静娴的态度倒还是次要的,鲁国公府对她俩这桩婚事的态度才是紧要的,虽已是木已成舟,但是他还是怕她爹会为难她。
“不用,不用。”江阮忙摇头,“桓儿一个男孩子跟着我也不方便,我连漓儿都不要带的,左右不过半天功夫,没什么紧要的,让他帮忙看铺子吧。”祁烨心中所思所想她也明白,只是这一关早晚要过,无论是漓儿跟着她还是榕桓跟着她,都改变不了什么的。
祁烨闭着眼睛,感受着这让人窒息的黑暗,自他眼睛看不见后,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怨愤他的无能,即便他落魄到要住茅草屋,要去街边测字算命讨生活,都不像现在这般因为无法庇护她而觉得厌恶自己。
江阮察觉到握着自己的大手越发用力,攥的她都疼了,抬眸看过去,只见他眉头紧锁,似是有什么困扰着他,周身散发着一股无奈之感。
江阮心中一动,与祁烨之间,她总觉得有种奇妙的感应,就像此时此刻,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无助与自责。
江阮挣开他握着她的手,祁烨眉头微蹙,下一刻江阮整个人偎进了他的怀里,祁烨感受到怀里的温香软玉,张开双臂将她整个人裹在了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似有若无的叹息了一声。
这一夜,两人都未眠。
*
初三的日子怕是这一年当中最好的日子了,这日的天气也很好,天还未亮,江阮便听到了喜鹊的叫声。
江阮坐起身,撩起红帐往外看了一眼,感叹,“这喜鹊果然灵性,知道今日是太子大婚的日子,一大早便报喜来了。”
祁烨也坐起来,翻身下床,边穿衣衫边道,“不过一只鸟,不足为信。”
江阮轻笑一声,“你不信这些?”
祁烨整好衣衫,回眸看她,淡淡道,“信与不信大多不过巧合而已。”
巧合?江阮挑挑眉,他自己便是测字为生的,说到底也是些信与不信的事情,此时他倒说这一切都是巧合了。
江阮募得记起来当日祁烨为江静娴所测的字,当日江静娴写了个‘凰’字,祁烨说她‘镜花水月,大梦一场’,因而惹得江静娴不高兴,想起这些,江阮不禁好奇,“你那日为江静娴所测的字是何意思?”江静娴今日便要嫁给太子了,日后太子是要登基做皇上的,那她便是一国之母,自然当得起这个‘凰’字,又怎么会镜花水月大梦一场呢?
江阮皱皱眉头,若非日后太子会厌倦了她,将她贬斥,想来在那宫里步步艰难,想要长久的得到太子或皇上的宠爱并不容易,许是太子日后厌倦了她,所以才是大梦一场,江阮这样想着,便觉合情理了。
祁烨摸索着拿起她的衣衫递给她,“测字从来不如卜卦来的准确,字只能看表面,但这江静娴确没有一国之母的福分。”
江阮点点头,这江静娴今时今日能够嫁给太子,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皇太后是鲁国公的妹妹,等到皇太后故去,这形势便不一定了,毕竟太子的母后当今的皇后娘娘与鲁国公府并无太多关联,日后,皇后娘娘定是要为了母家着想的,这太子登基后这皇后之位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
江阮穿着衣衫,顺口道,“等你闲下来,为我也卜一卦吧。”
祁烨站在床边,没有焦点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黑发散落在肩头,声音温润,“你想卜什么?”
江阮动作顿了顿,歪着头眼睛眨呀眨,“你这一说,倒也难住我了,卜什么呢,卜卦,无非是前程,姻缘,财运,我不问前程,姻缘也无从问起,那不如问一问这财运?”
祁烨闻言嘴角微勾,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卜卦之人从来无法卜算自己的命运,你是我的妻,我们之间的命运是相互纠缠的,更是无从卜起了。”
江阮抬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芝兰玉树的男子,眼角缓缓绽开一抹笑容,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她是他的妻,他们是相互纠缠的,她喜欢他说的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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