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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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徐粒是他唯一的家人了。　　“爸爸。”　　徐米太宠，徐粒的胆子也很小，“唔，那个爸爸，那个那个。”　　别的小朋友手里都拿了白色的毛绒玩偶。　　体验馆深处有一个白色的大房间，布置成机器人样式的游乐场，小朋友们自己排队领，工作人员在旁边组织纪律。　　徐米看到和徐粒差不多大的小孩在地上稳稳地走。　　哎呀！慈父多败女。　　而且，他的手臂也很酸了。　　“自己下来走路。”　　“自己去拿好不好？”　　徐粒摇头。　　“爸爸在后面看着你。”　　“我们手牵手。”　　穿着一身浅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终于被放到地上，干干净净的小皮鞋踩在软垫上，要徐米紧紧拉住她，才敢歪歪扭扭地往前挪，一脸的不情愿。　　走到场馆里，里面布置得很温馨。徐米牵着小女孩的手，看着那些高科技的展品，自己竟然也看得入神。　　哦，蒋衍的公司真好。　　挺好的，他还买了五百股jytech的股票呢。看起来或许又能赚到一点钱。　　人来人往，小朋友挤来挤去。徐米看着有些受惊的徐粒，决定还是要抱着走。　　忽然，徐粒伸出小手指着一个宣传海报。　　“爸爸，这个好可爱。”　　那是“宝宝”的最新迭代款。　　“宝宝。”　　徐米喃喃道。　　他居然想念一个机器人。　　究竟和宝宝有没有感情？徐米忘了、记不清了，只是怎么眼睛突然酸酸的？　　旁边有个跑闹的小孩没站稳，在他面前摔了。徐米本能地快步走过去扶了一下。那小孩却反手抓住了他的袖子，抱住他的腿，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嗷嗷大哭起来。　　“你家长呢？”　　工作人员在一旁说：“要领玩偶的小朋友抓紧时间啦。”　　徐粒自顾自地那边走去。　　这一年，蒋衍全在跑线下。他不再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发号施令，也不去盯技术去流水线。他疯了一样深入各个社区做调查、做访谈。　　公司执行权被架空，他也不在意，他甚至都不想赚钱，他忘了他赚钱是为了什么。不记得他为了公司利益利用过一个oga。　　他忘了。　　蒋衍穿着工作人员一致的志愿者t恤衫，黑发黑裤，给小朋友们分发毛绒玩具。　　“给你。”　　其实人和人之间，或许有一点缘分，未必是全事在人为。　　或许只是一瞬间的错觉，或许只是因为这嘈杂的背景音，蒋衍刚直起身目光便定住了。一个穿着浅色裙子的小女孩拿着他刚刚给出的白色机器人毛绒玩偶在哭。　　一个流泪的人类小孩而已。　　可漂亮得惊人的眼睛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像两颗破碎的浅色琉璃，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成一绺一绺，直直地落到蒋衍冷酷的心，再猛地捅进了蒋衍的胸腔。　　alpha的舌尖又开始泛出苦味，如同再次品尝谁的泪水。　　蒋衍回过神来的时候。　　他已经一步一步，像机器开始执行代码，alpha被什么牵引着，走到了她的旁边。　　那个小孩都不到他的膝盖。　　她怎么在哭啊？她是谁？她为什么哭？她是谁？　　“你吓到她了！”旁边的一个oga工作人员走过来，蹲下来安抚小女孩。　　“她是谁？”　　“我怎么知道。”　　那个工作人员懵逼地看着蒋衍，不理他，对小女孩说：“宝宝，是不是走丢了？”　　“呜呜——”　　“爸爸，呜呜——”　　“让主持人去帮忙找一下家长。”　　蒋衍对着对讲机说完，便挂断了通讯。他试图观察那个哭泣的小女孩，来弄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你叫什么名字？”　　“……徐粒。”　　小女孩抽噎着，发音含糊不清，奶声奶气地撞进蒋衍的耳朵里变成了徐米。　　徐米？　　他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　　那怎么会是……　　“你叫什么？”　　他不受控制地又问了一遍，嗓音干涩。　　“你别碰她——”　　蒋衍回过头，看到一双同样红的眼睛。　　蒋衍回过神来，理智在这一刻回笼，像是一台死机重启的电脑。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推鼻梁上的眼镜，指尖触到的却只有片空荡微凉的皮肤，他不戴那副金丝眼镜了。　　这个alpha不再装着绅士，他不再穿西装，不再戴精英模样的眼镜。　　他，他看到一个oga一把将那个还在抽泣的小女孩搂进怀里。他看到他的发旋，不太宽的肩膀，微微地颤抖。　　“你怎么能自己走掉？你怎么能这样？啊？”　　“徐粒。”　　小女孩瘪着嘴，小手死死揪住爸爸的衣领。　　“呜哇——”　　这一次的哭声比刚才更响，带着委屈，也带着找到依靠的肆无忌惮。　　“好，好宝宝，不哭了。”　　徐米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他刚才确实太凶了，心里的那根弦崩得太紧。　　他腾出一只手，笨拙地摸了摸小女孩皱巴巴的脸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洗得发白的棉质手帕，动作轻柔地给女儿擦眼泪，擦鼻涕，把那张小花脸一点点擦拭干净。　　“不哭了。好宝宝。”　　徐米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哄着怀里的小人，指尖拂过孩子柔软的发丝。　　他太专注了，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身侧几步之遥，有一个高大的影子正死死地盯着他。鳲鄄　　那个影子十分沉默，生怕一丝气流都会惊扰这一幕。　　这是真的吗？　　徐米抱着孩子，正要转身离去，脚步却毫无预兆地一软。　　一只温热的大手已经牢牢扣住了他的小臂。　　那力道极大、太大，牢牢地不让他离开，又支撑他站起来。　　徐米浑身一僵。这触感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瞬间回到了那个半山的雨夜，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怀抱。　　他抬起头，撞进蒋衍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这才是真的恍若隔世。　　……蒋衍。　　“徐米？”　　蒋衍不是想象力匮乏的人。　　他都能模拟出机器人取代人类的未来，却唯独想象不出这个画面。　　徐米怎么能留下那两只蠢得要死的猫，却抱着一个小孩？怎么会有一个人类小孩和徐米长得这样像？　　alpha调整面部肌肉，试图扯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对待小孩要怎样？要温和的吧，要亲切的。　　他曾经以为自己绝无可能领会血缘这种东西，可此刻，他看着那个缩在徐米怀里的人类小孩。那是徐米的小孩吗？很大很圆的眼睛，白皙得像初雪的皮肤，睫毛纤细卷翘。　　一个活生生的个体在另一个个体身上留下的、如此鲜活的印记。　　这个年轻的小爸爸看上去也有些怯，虽然强装镇定，但抱着孩子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好久不见。”　　对，对，好久不见。　　徐米的小孩在他颈窝里流泪。　　而蒋衍曾经照顾过的徐米自己也通红着一双眼。　　蒋衍听到小女孩闷下去的抽噎，细细的，像猫叫，一下接着一下，那也不重要了。　　他看到那个oga的下唇被牙齿狠狠地咬住。　　那是徐米啊，那还是徐米。　　害怕了、紧张了，要用牙齿叼住什么东西。　　那是徐米永远的口欲期。　　“徐米，别咬……”　　不对。　　咚、咚、咚。蒋衍的心脏猛地抽搐。　　蒋衍，你又让他害怕了吗？你又干了什么？　　徐米回过神来。　　竟然是蒋衍。他们竟然还会再见。釶桊　　他推推在他怀里面不作声的小女孩，“粒粒，来叫叔叔。”　　这一刻，蒋衍终于看清了。　　两双大而圆的眼睛，有一模一样的形状，有一模一样的色泽。　　此刻一上一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蒋衍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他看着大的那个，又看着小的那个，最后还是把视线落在徐米的脸上。　　原来这就是徐米的新生活。识倦　　“徐米。”　　“……叔叔。”　　“粒粒好棒，以后不能乱走了，知道吗？”　　“哦，爸爸，呜呜。”　　“别哭了。”蒋衍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徐米顺着蒋衍的话，摸摸徐粒的脸：“听到了吗？徐粒，叔叔都叫你别哭。你是大小孩了。”　　“徐米。你别哭。”　　我没有哭啊。　　徐米这样想。　　他很久没有流泪了。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他早该戒掉了。　　可他的眼眶太浅了，天生就是蓄不住泪的浅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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