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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谢暇放下茶盏,清脆的磕碰声响彻值房。 不出他所料,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那个苏云,也派人稍微盯一盯,若到下一岸口无异动,再放了他不迟。” 想到此人,他又回忆苏云的长相,眉眼清澈,容貌清俊,肌肤白皙,伸手扯他衣袍要下跪时,手掌似乎连一层薄茧都没有,的确不大像个大字不识的百姓。 苏云却说自己不识字,是酒楼的杂役。 长青面色凝重:“属下正要说这事,船上共三十人,少了三人,除了宋平与同伙逃亡,还有那个苏云。我们的人问了几个艄公,说是上船时就只有二十九人。” 谢暇深深蹙眉,眼瞳如墨。 也就是说,在他说放行之后,苏云根本就没上船。 至此,他后知后觉,苏云骗了他,看似老实,可一言一行,一字一句,过于滴水不漏。 这等警惕心,如何也不像是置身事外之人。 长青派去城门打探的探子也在此时来报,说一刻钟前,苏云从城门出的城。 谢暇放下卷宗起身:“备马。” 人是他放走的,他要亲自去追回来,好好查查他究竟是什么人。 城外官道,鸟鸣山幽,芳草萋萋。 云蹊自从出了城便一刻也不敢停下,男鞋并不合脚,脚底板像是磨出了泡。 她并未再次上船。 而是趁着行客排队时混乱的间隙,从旁溜走,走出了渡口。 因为她看出谢暇显然是没打消疑虑,他位高权重,随时可能在各个岸口扣下船只,她不能再落到他手里了。 出了城,她只要使些银子,未必不能搭上顺路马车,等过了几个县,她再走水路。 停下喘了几口气,又沿着宽阔长道向前走,不知为何,心中的不安加剧,她不敢令自己停歇太久。 蓦然,身后响起马蹄声,由远及近,如急躁的鼓点。 云蹊咬了咬唇,没有回头,反而加快脚步。 “站住。” 一道清冷带有威震的男声飘入耳中,是谢暇的声音。 他方才果然是在试探她,故意放她离去。 云蹊彻底慌乱,竟下意识小跑起来。 “咻”的一声,一只箭矢破空射来,直直插在她脚跟后的泥土中。 她终于停下脚步,背脊发凉。 谢暇勒马挽弓:“苏云,本官叫你站住,你听不见吗?” 交锋 云蹊心血冷了一半,她是彻底走不了了。 这回谢暇不再是试探,他已经亲自来追她了,看来,终究还是被他看出了破绽。 那一箭,是他赤。裸裸的威胁,她不得不停下,身躯僵在原地。 谢暇很快便越过她,身后的官兵得令下马,粗暴扣住了云蹊。 云蹊挣扎不得,忽感下颌一凉,冰冷的弓贴在她下颌,她顺着力道被迫抬头,对上了谢暇阒黑的眸。 城外朗朗青天,惠风和畅,初春的芳草带着清幽馨香,他的眼神虽如风平静,却令她一瞬间发寒。 为了让自己舒服些,云蹊只能引颈,笑得牵强:“谢大人不是亲口说我可以走了吗?” 谢暇望着她白皙的肌肤,朱红的唇,簌簌扑闪的长睫,心中的猜测愈加强烈,答她:“本官放你走,是让你走这条路?” 云蹊背脊一僵,瞬间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顿时天旋地转,肠子都要悔青了。 是她操之过急,若是不下船,谢暇未必不会打消对她的疑虑,正是这异常的举动,才引来他的注意。 “苏云,你不是男儿身吧?” 云蹊睁大双眸,只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本以为这些心思、演技与乔装至少能让她顺利离开京城,可这一切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谢暇见她这般反应,撤下抵在她下颌的弓,笑了声:“果然。” 云蹊的下颌失了支撑,蓦然垂首,听他带着笑息的这句“果然”,不断在袖下收拢拳。 他又在诈她! 只不过再次落到他手里,女身迟早是要被他发现的,这次她不可能能再糊弄过去了。 谢暇将弓扔给属下,翻身上马,扬鞭离去。 “带走。” — 狱中潮湿脏污,不见天光,犯人的叫喊声此起彼伏,血腥气扑面而来,云蹊捂住口鼻,忍不住头晕作呕。 这古代大狱还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分明不久前,她还在去清州的船上,满心期待找到回家之法,一转眼,便坐在这阴湿的牢房内,被当做犯人看押。 谢暇看出了她是女身,很快便能查出她的路引是假的,桩桩件件加在一起,说她是清白的也没人会信。 眼下,她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把原身的身份搬出来,祈祷谢暇能手下留情,饶她一命,放她出去。 等出了这鬼地方,再想法子逃跑不迟。 她喊了几声狱卒:“我要见谢大人,我有话要跟他说。” 府衙值房烛火昏幽,急躁密雨洇湿窗纱,已是夜半时分,风声不减。 谢暇先吩咐把云蹊关押起来,本打算等抓到宋平他们之后,再三人一起审。 可等到眼下,派出去的人还没消息。 他快马加鞭从浙江赶回京,抵京后又马不停蹄查案,眼皮未阖过一刻,此刻听着嘲哳雨声,感到疲乏倍至,额头酸胀。 长青送来一碗褐黄的药汁,再给谢暇倒了茶水:“世子,喝药吧,先前浙江那边的大夫说,此毒没法子根治,药不能停。” 谢暇揉着眉心,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再饮了茶水漱口,片刻后,灵台清明,疼痛才有所缓解。 长青担忧道:“世子,此番回了京,何不找个御医来看看?” 谢暇倏然看向他,眼神无波无澜,却令长青发慌。 长青速速垂首:“属下多嘴。” 世子的毒是在浙江查一桩案子时,被歹毒用毒箭所伤,此后每月中便有好几日头疼难耐,浑身无力,暗中找遍了江南医者,皆是治标不治本。 宫里这个局势,长公主与年幼的胞弟相争,手揽大权,世子又效忠陛下,怎敢轻易用宫中御医,就连中毒这事,都不曾对外宣扬。 谢暇再次提点他:“此事不可声张。” 长青点头称是,出去后从差役手中接过一只紫檀木食盒进来,打开后是热气喧腾的热饭热菜。 “世子,府上常管事来了,说是老太太怕您事忙,还未用饭,特意命人做了您爱吃的膳食。”长青顿了顿,压低了些声,“还传了一句话,说家中出了事,等您回去拿个主意。” 许久没见亲人,想到祖母,谢暇放软声色:“可有说是什么事?” 长青摇头:“常管事未明说,许不是什么大事,属下觉着,就是老太太想您了,催着您回去。” 谢暇并未多想,挽袖理桌案,打算用饭。等明日一早,不论人有没有抓到,还是先回趟府,免得让老太太忧心。 家里送来四样菜肴,八宝葫芦鸭、牡丹鱼鲙、火腿鲜笋汤,还有一碟脯肉,是他从前爱吃的。 江南虽不乏佳肴,可外地的厨子总没有府上做的滋味好。 用到一半,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玲珑狡黠的脸,这个“苏云”,办了手假路引,女扮男装,装傻充愣,差点就让她逃之夭夭。 他欲先去审审她,说不定能从她嘴里问出些什么。 放下碗筷,他命人引路去府狱,在路上遇到来找他的狱卒,说是刚抓的女囚犯有话要对他说。 谢暇一愣,那女子颇有心计,不像是会轻易服软之人,这才刚进大牢,就从实招来了? 不过,她说的话可不一定是真的。 铁门被打开,月光失去束缚,肆无忌惮涌入,连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也冲入牢房。 突如其来的明亮令云蹊微感目眩,她又闻到那阵气息,强忍着腹中的不适。 只见谢暇不疾不徐走进来,他墨色衣袍不染纤尘,与这脏污的牢房格格不入。 男人清冷疏离,高深莫测,以至于让她对自己接下来的说辞不大有信心。 谢暇的鞋履踩在牢房内的干稻草上,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先说说你的同伙逃往何处。” 云蹊并未答他的话,整个身子缩在墙角,旁人看来,是极度恐惧牢房的环境,她颤着声问:“敢问大人可是浙江巡抚,随国公府的世子?” 谢暇凝眸,不知她又在耍什么鬼主意,淡淡扬眉:“怎么,你不认得我?” 云蹊放松神情,“果真是大爷,先前只听说您官至巡抚,白日里还没认出您。我又细细想着,二爷跟紫钗姑娘都同我说,大爷您仪表堂堂,英勇不凡,这样一对,才觉着像您。” 她此话一出,谢暇眉峰微僵,如一粒石子投入湖水中,荡开了他眼底的涟漪。 他骤然靠近云蹊,盯着这脸颊蹭上黑灰,发丝蓬乱的女子瞧,“你究竟是什么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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