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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暇唇角微勾,缓缓抬首,她侧脸的轮廓在暖黄光影下柔美清晰,带着几分娇态。 一看就是在撒谎。 “别害怕,你慢慢想,我等你慢慢说,若是说得好,说不定我就网开一面呢。” 若不是云蹊与他打过交道,摸透了些此人的心性,还真以为他是个平易近人之人。 她想到那日在城外,他用那张冰冷的弓抵着她的下颌试探她,神情也是这般散漫温和,可下一刻便是将她粗暴押走。 他会网开一面?那真是见了鬼了,说不定又在挖什么坑给她跳。 她如今说什么,还有用吗? “给你机会,又说不出来了?”许久的静默后,谢暇不耐地催促她,话音染上愠色。 云蹊破罐子破摔,索性低头认错:“我错了,大爷罚我吧。” 雪信她们一旦被牵连,下场只会更惨,她一人担责,谢暇再怎么说也不会杀她。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罚你?”谢暇终于起身,卸下那副斯文的面孔,眸中凝了冷光,“不过我若只罚你一人,岂不成了颠倒黑白之人?” 云蹊呼吸一滞,还没摸清他意味不明的话,便听见寂静的院外再次响起喊声。 霎时,心脏砰砰乱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想去见见?”谢暇冷哼一声,先走出书房。 云蹊木讷跟在他身后,每迈一步都倍感煎熬。 宽敞的庭院中围满了小厮与丫鬟仆妇,中间跪着三个人,是放她进来的看门婆子、小珠、还有李妈妈。 李妈妈竟还没走?还被谢暇给发现了。 一瞬间,她神思寸断,像被抽离了魂魄,只剩一副空荡的身躯。 她这么多日的谋划,因一步失误,全都化为泡影,所有人都被扯了进来。 她站在谢暇身侧,瞥见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张疏朗面皮下藏着的寒芒令她不寒而栗。 “还有其他人吗?”黑夜中,谢暇的袍角被风吹得飞浮。 长墨道:“还有个叫雪信的丫鬟,病得重,可要派人去架过来问话?” “不要!” 没等谢暇发话,云蹊已跪在那三人当中,哀求谢暇:“求大爷开恩,她病着,此事与她毫无关系,大爷饶她一命吧。” 谢暇的目光幽幽落在她脸上,微沉下腰,一字一顿,意有所指:“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自身都难保,还替旁人求情?” 禁了她的足,竟还不安分地私联下人想出府,又为了替个丫鬟治病,夜闯他的院子,瞒天过海,来去自如! 从前,他以为她只是个狡诈粗鄙,爱慕虚荣的女人,如今,他还真有些看不透她了。 早在云蹊进了书房,被发现的那一刻,谢暇的人就已经去了映月院往下查了。 李妈妈没有等来云蹊,便去映月院打探情况,背着包袱举止鬼祟,被谢暇的人一并押了过来,一问便全知道了。 李妈妈是个聪明人,知道云蹊不会轻易出尔反尔,且云蹊对她有恩,见云蹊自身难保,她默默低头,二话不说。 小珠愧疚不已,她尚且不知内情,只知二奶奶是为了替雪信看病,才被大爷发现,哭喊道:“大爷饶了二奶奶吧,二奶奶本不敢如此的,是奴婢软磨硬泡,二奶奶心善才应下的,大爷要罚就罚奴婢一人。” 那看门婆子是被从床上揪起来的,迷迷糊糊就跪在这了,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跪着听了个一来二去,神色大变。 那拿钱贿赂她的“丫鬟”竟是二奶奶! 这也太荒唐了,二奶奶使计进来尺雪院,呆到这深更半夜还不走,被大爷发现了,难怪大爷雷霆大怒。 她磕破了头:“大爷饶命啊,老奴是受二奶奶蒙骗,才把人放了进来。” 谢暇的确是火冒三丈,还从来没有人敢算计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一回到家,都是些乱糟糟的事,底下跪着的人哪个不心怀鬼胎? “许是我太久未归家,老太太年纪大了,太太又不擅管家,我竟不知,这个家、这个院子,已是你们这些奴才在做主了!” 他眼神如刀,话音如一记闷雷劈下,震落了几片枯叶,落叶窸窣声如鬼魅低语,满院的人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饶是长墨这般体面的小厮都垂首不语。 紫钗听了这番话,比谁都心虚,手抖的厉害。 云蹊心跳加速,额头似乎沁出细汗。 谢暇从城外抓到她,把她带回大狱,虽也怒极,可也能稍显出平淡之色,皮笑肉不笑。今夜,他是真的发了大怒了,五官寒意交织,风暴肆虐。 他年纪轻轻位极人臣,那股狠厉心性,许还远远超乎她想象。 她该怎么办,怎么救无辜之人,怎么挨过这漫长的夜。 蓦然,不知哪一瞬间的记忆在她脑海汇聚成形…… 谢暇眼神冷得尤要吞人:“宋氏行止不端,屡不遵家规,寻几个人,明日便启程送她去金陵老宅。两个婆子一个胆大包天,一个玩忽职守,这丫鬟替主遮掩,一并打二十大板逐出府去。” “大爷开恩啊,老奴再也不敢了!” 小厮立刻上前,粗暴拖拽四人。 求饶声连成一片,云蹊耳畔轰鸣,心尖泛起剧烈酸胀,都是她连累了这些人,她不能害了她们。 她被小厮拽住胳膊,一句涌到嗓子眼的话呼之欲出,奋力甩开人,大喊:“大爷可知,穿心莲、鱼胶、大血藤、天山雪莲,虽珍稀罕见,可药性温和,只能作补药,作不了药引。” 众人手上的动作静止,狐疑地朝她望去。 谢暇眸色泛起异亮,如被一团火点燃引芯,火花在眼底簇簇炸开。 他骤然扫向云蹊,只见她面色从容,临危不惧,引颈与他对视。 云蹊窥探到谢暇凝滞一息的动作,紧张地绞着手指,知道有可能赌对了。 谢暇果然暂且压下讶色,指着那群丫鬟婆子,吩咐:“先把她们带下去,其余人全部退下。” 聒噪的庭院即刻便空荡安谧,连风声也听不到一丝。 云蹊依旧跪着,膝盖麻木刺痛,失去知觉。 谢暇微微眯眼,眼底褪尽转瞬即逝的淡然,唯有深不见底的冷冽蔓延,一寸寸审视云蹊。 “你都知道些什么?” 云蹊接住他冰冷彻骨的眼神,冷静看着他。 若说方才他的愤怒是对准众人,那么如今只剩她一人,他所有的怒火、猜忌、手段都落在她一人身上。 她既说出了口,便要承受代价,无论是好是坏。 “不瞒大爷,我出身医药之家,熟通岐黄之术,去替雪信看病时,曾路过靠近正院的垂花门,见到草丛内的药渣,方才进了大爷的书房,又闻到相同药材的气息。” 谢暇沉默不语,盯着云蹊看了一阵,召来长墨吩咐了几声。 长墨去而复返,附在谢暇耳畔:“大爷,确有此事,是奴才疏忽,唤了个丫鬟去倒药渣。” 谢暇冷下脸:“自去领罚。” 长墨悻悻下去。 云蹊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寒风侵入她骨缝撕咬,只觉度秒如年。 谢暇视线下移,落在云蹊头顶,数不清是多长的静默。 她的家世早在她在狱中时他便派人去查过,的确祖上都是大夫,还替祖母治好了顽疾,通医术是不假的。 但能凭借一块药渣,闻到药材的气息,此等心眼也不容低估。 “然后呢,你想如何?”清冷的嗓音从上落下。 云蹊观他的举止神情,猜他并不想旁人知道他身体抱恙。他不会以为,她疯了拿这件事威胁他,想杀她灭口吧? “大爷是否经常感觉头痛乏力,却找不到根治之法,若大爷不弃,我可以试试治治您的病,准确来说,应该是解毒。” 治不治的好,她一点把握都没有。 可现在这是她唯一能跟谢暇对峙的底气,也是救小珠她们最后的希望。 又是一片深长的静默后,谢暇轻笑一声:“你想要什么?” “想要大爷免于不相干的人的惩罚,另外,若我能治好您的病,大爷可否开恩放我出府?” 这些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对旁人来说,是身家性命。 而随后,云蹊感到下颌抵上一片柔软的温热,谢暇捏着她的下巴,徐徐抬起她的头,两双同样乌黑的眸子对视。 谢暇眸中如浓墨渲染,云蹊难以窥见他的想法,只觉得那双眼凌冽又危险。 可为他治病,是她用尽全力才攥在手心的最后筹码了。 “口气倒是大。”谢暇的手离开她的肌肤,站直身躯,“可是,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来人,把她押回去,严加看守。” 云蹊心凉了半截,她才意识到,她能不能抓住机会,在于谢暇肯不肯给她这个机会,他若是不给,她没有任何办法。 京城名医如云,他完全可以找别人看病,用不着相信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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