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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蹊仿佛已经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像许多次一样,站在外头等候。 谢暇进了书房坐下,略感疲惫,伸手按了按额头,却总觉不解乏,不知为何,脑海浮现出云蹊白皙灵巧的手指在他肌肤上游走的画面。 她的手也这样触碰过旁人吗? 心气浮躁,无法安静。 他端起汤盏,舀了几勺汤到碗中,送了半勺入口,他是多么细致谨慎之人,立马察觉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蹙着眉吐了出来。 方才送汤的是那个叫紫钗的丫鬟,这些人一个个削尖了脑袋都要往他身旁凑,这汤里加的是什么东西,他心知肚明。 他想到云蹊在书房外等候多时,紫钗送汤进来时,应与她擦肩而过。 这般浓重的气息,他都察觉到了,她会不知情? 他兀自冷笑,齿关发酸,这种错杂的情绪不仅是怒,也伴随着一股强烈不满。 “进来。”他音色沉沉。 云蹊习惯性走进去,金丝珊瑚毯上倒映着他高大阴浓的身影,一丝压迫感不自觉萦绕心头。 她一眼看见那盏汤一动未动,猜他是没喝。 “你替我配药,辛苦了。”谢暇侧身抬眸。 云蹊思忖片刻,没有接他的话。 这又是闹哪出?你可真是个大爷。 “这是我分内之事。” 谢暇随手指了指桌上热气氤氲的汤,话音亲昵温和,倒真像是在犒赏人:“赏你碗甜汤喝。” 云蹊一震,在袖间攥了攥手指,他不会发现了吧? “这是给大爷补身子的,我怎能喝。”她不曾有动作,僵在原地。 “我叫你喝便喝。” 谢暇失了笑意,声线泛冷,看来她果真是知道这汤里有催情药的。 “为何不喝,难不成,是这汤里有东西?” 云蹊心虚,飞速眨眼,那药隐蔽,他竟这么快就看出来了?听他的语气,不会以为药是她下的吧? “大爷,这汤是紫钗送的。” “你为何知情不报?”谢暇沉着声。 云蹊如实答来:“这是大爷的房中事,我岂好插手?” 谢暇见她这副风轻云淡,事不关己的神情,气得心口泛酸憋闷:“你既替我做事,那些个胆大包天的丫鬟在我饮食中下药,你却为其包庇,好一个衷心耿耿啊。” 绝望 “哐当”声响后,汤碗被拂落在地,溅得地毯上满是汤渍,谢暇怒意昭彰。 云蹊悄然勾着手指,胆战心惊,她疑惑不解,他为何动动这么大的怒。 紫钗得老太太喜爱,身份摆在这,不就默认是他的房中人吗?紫钗有意取悦他,他宠幸一个通房,是天经地义。 他若无这个兴致,斥责两句便是,也不至于勃然大怒吧?甚至还怪她知情不报,她到底该怎么报啊? 她可真冤啊! 不满地嘀咕一声后,又迅速垂首解释:“大爷息怒,我虽知晓内情,可早看出紫钗无半分害您之心,想着,她是您房中的丫鬟,花点心思取悦您是名正言顺,是以不敢逾矩来管您的事。” 谢暇愈发心气迭起,牙关发颤,连连冷笑,竟是连胸膛都震了震。 她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将他们之间的界限划得泾渭分明,他一次次出手搭救她,可她对他言语中岂有半分关切? 真是好一个不敢逾矩! “照你之意,我的榻,是随便什么女人都能上的?” 是不是他真中了这等脏药,那些该死的奴才进来投怀送抱,她也会站在外头无动于衷? 云蹊咬着下唇,想着,你想宠幸谁,不想宠幸谁,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可他阴冷的话语浸得她心底发寒,她想到还要跟他求明日出府,终是折了腰,双腿一软,跪下认错:“大爷,我绝非此意,都是我失职,不该隐瞒不报。” 无论有没有错,他觉得她有错,她就先低头向他认个错,让他消了火,她才好跟他提要求。 谢暇看她倒是跪得果断,像只一提拉便会照做的木偶。 他不发这通火,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又仔细望着她那双清冷乌黑的眸,里头除了惊惧与慌乱,再找不出其他情绪。 她在怕什么,怕他出尔反尔,不让她出府? 想到她替他看伤配药,在府上忍辱负重,到头来都是为了早日离开,便觉一团火在胸膛乱涌。 “跪什么,起来,你又不是奴婢。” 他起了身,一片阴翳洒在云蹊头顶,深冷的声色中添了几分柔笑,字句却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是爷难为你了,你日理万机,一心只盼着爷的伤快些好,是只管替爷配药的,没有义务和闲心去管旁的事。” 云蹊闻言,只觉遍体生寒,要是听不出他说的是反话,那她便枉在他身边这么久了。 她战战兢兢站起来,虽猜不透他的心思,但知道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到底想怎么样? 谢暇没再予她多余的眼神,冷声让人去绑了紫钗过来,他早看出这个奴婢心思不纯,起了好几次心想处置她,可都给忘在了脑后。 紫钗被人粗鲁架了过来,心扑通直跳,也知事情败露。 到了谢暇跟前,又见他面色阴沉,山雨欲来,知他一向心狠手辣,她吓得跪地磕头:“大爷饶命,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看见伫立一旁的云蹊,斩钉截铁认定是她向谢暇告的密,眼中含着浓烈的恨。 云蹊不知该说什么,错开视线,一声不吭。 谢暇从头到尾都未看过紫钗一眼,命人将她拖出去,随口便发落了她:“打二十板子,再送去静雅堂,叫她往后可要尽心伺候老太太。日后没我的令,哪个奴才再敢踏入书房半步,乱棍打死。” 紫钗如同一滩烂泥,被人按着行刑,昔日风光的大丫鬟落得这个下场,引得众下人纷纷探看。 “大爷饶命啊,大爷饶命……” 人的皮肉与板子碰撞,发出沉重的砰砰声响。 谢暇充耳不闻,处理着手头的公事。 云蹊被他刻意晾在一旁,如同一樽僵硬的石像。 这不是她初次听人受刑了,与可能是无辜的月见不同,她理解紫钗,却并不怜悯。 谢暇身为国公府世子,芝兰玉树,少年大器,自然令许多女子趋之若鹜,想必是无数丫鬟、贵女、小姐的春闺梦里人,没有人不想攀他这朵高枝。 也正因如此,她才没有拆穿紫钗。 毕竟无冤无仇,总是希望人过得好一些。 紫钗富贵险中求,成功了便是飞上枝头,失败了也要自己承受代价。谢暇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应当是不会要了她的命。 她担忧的是,今夜出了这个插曲,明日她还能否顺利出府去找沈随玉。 书房一时静谧无声,越是寂静,越让谢暇躁意四起。 他顿了手上的动作,略微瞥了云蹊一眼,她就如个泥人一般倚在门前,昏黄烛影勾勒出她优美清婉的侧颜,她神色凝滞,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来。”他率先开口,打破寂静。 云蹊走了过去,不知他还想做什么。 谢暇眉峰一挑:“方才不是还为她说话,听了这么久,不想替她求个情?” 云蹊即刻答来:“她算计大爷,有错在先,该罚。” 这个场景,她还求什么情?求了把自己也搭进去, “那你就不该罚?”谢暇侧目望去,轻飘飘问。 云蹊微怔,却也不意外,她只希望他赶紧消气,是以一切都顺应着他来,口齿流利:“我知情不报,险些让大爷中计,也该罚。” 谢暇沉默好半晌,眸色深幽,她是真的知错,还是在忍气吞声?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他反问:“你觉着该如何罚?” “您说如何就如何。” 云蹊替他做了这么久事,知他素来爱惜名声,总不可能众目睽睽之下打她板子,再被人嚼舌根忘恩负义,她能想到的惩罚无非也就是跪上一晚。 无妨,能屈能伸。 她不就是忍到今日,才看到曙光的吗? 若那玉佩有用,只差出府这一步之遥,她就能回家了。 谢暇虽看不透她此时的心思,却知道她最想要什么,佯装思忖后,轻描淡写道:“你毕竟费心替我做事,罚得太重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从今日起,禁了你的足,除了来尺雪院,哪也不许去。” 云蹊身形晃了晃,耳边回荡着他恶劣的言语,竟是有些没站稳脚跟。 这个惩罚,比皮肉之苦还疼痛三分。 “这样罚,难道还重了?”谢暇见她紧抿唇瓣,一副凝重之色,不由得目光冷冽。 听到禁了足,便失魂落魄,她果真是不安分,想频频出府,去见什么人。 云蹊面色瞬然发白,强颜欢笑:“大爷,我们还有契约在身的,难道,不作数了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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