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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蹊佯装愠怒,将那页沾着手印的纸张展开给她看,直言道:“我叫你去买书,你却随意翻看,把书弄得脏污不堪,你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这一通训斥,院里的下人都围过来看了。 云蹊知道做下人的不易,从不为难下人,也从未生过气,可这回,她是故意为之。 她猜出许是中途经手的下人弄脏了书,若是寻常,她自然不甚在意。 可这书中有她的求生之法,若是人人都翻上一翻,不小心把记号弄没了,或是误翻出玄机,被谢暇发现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故意发这一回怒,便是为了叫旁人日后不敢动她的书。 屏儿是看这书稀奇,又素闻云蹊善良宽厚,才敢随手翻了几页。 她没料到云蹊竟生这般大的气,知道这位姨娘受宠,怕她会转头告诉谢暇,立即求饶:“姨娘息怒,是奴婢不慎翻了几页,把您的书搞脏了,奴婢不敢了,姨娘饶我一回吧。” 云蹊本也没想罚她,让拾翠扶她起来,声色软下:“我知你也是无心,罢了,我不罚你,可下回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我只好告诉大爷了。” 屏儿虚惊一场,再磕了两个头,连连道谢。 围观的其他下人也对云蹊改观,难免认为她是恃宠而骄了,可无论如何,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是不敢再怠慢她。 这场质问到此止息,众人正要散去。 谢暇踩着夜色回府,一进到内院便看到一大群人,声色轻扬:“这是做什么,竟这般热闹?” 暗号 云蹊神情忽而变幻,她不想把屏儿弄脏了书的事情闹大,此番是趁着谢暇不在府上,才狐假虎威一番。 她显然是没料到他会这么早回来,忙吩咐拾翠把屏儿带下去。 谢暇刚迈步进院,便见人俱走了,笑道:“背着我说什么了,怎么我一回来就都散了?” 云蹊被人扶着起身,上前迎他,解释道:“没什么大事,差了个丫鬟去买书,她却随意翻看,把书弄脏了,我说了她两句而已。” 谢暇一进屋,下人便鱼贯而入,伺候他更衣净手,又点灯摆膳。 他看云蹊腿脚不便,将人抱到餐桌前,拿过桌上那本《离魂记梦》,随手一翻,便翻到沾上油污的那一页。 云蹊不敢主动去抢,屏息凝神,心中不住地忐忑。 他就这么一翻,应当不会发现什么吧? “原来你是闹着要看这种杂书?”谢暇耸肩轻笑,显然是不在意,把书还给她,又道,“你性子太过良善,丫鬟们多少不服你,都是奴才,下回谁做的不好,狠狠罚一顿就是了,她们便再也不敢。” 他眼皮微挑,话语轻巧,一句话便把人划成不可逾越的三六九等。 云蹊扯了扯嘴角,不欲与他多言,把两本书放到小榻上。 她下意识飞快藏书的动作却逃不过谢暇的眼。 他尽收眼底,却一言不发。 这两本书是经过了他的手后,才到了屏儿的手上。 他去查了染墨坊,这家店背后倒是没什么端倪,东家是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与云蹊扯不上什么关系。只是不知为何,昨日暮云轩的事仍令他心中不踏实。 虽找不出蛛丝马迹,但试一试她总无妨。 因此,他在《四时诡计》中的某一页,藏了一道暗号,以她谨慎心细,不会找不到。 若她真照暗号上去做,那便说明,她仍与什么人有联系,以为这暗号是那人所留,暮云轩的种种不对劲之处,便有迹可循。 而她的所作所为,都是逢场作戏。 他幽幽的视线离开那两本书,慢条斯理执起筷子用膳,就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云蹊却以为他全然放松警惕,压在心头的巨石稍微松泛。 夜里,谢暇照常替她上药,他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便包裹住她的脚踝,指尖蘸取药膏。 冰凉的膏体触碰到肌肤,脚踝又被他攥着,云蹊万分不自在,倒抽了一口气:“爷,还是我自己来吧。” 谢暇手腕不松反紧,十分有耐心:“从前不也是云儿替我上药?你有伤在身,我岂能坐视不理?” 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这般呵护,希望她不要辜负他的期望才是。 云蹊不再拒绝,任由他来。 她知他一向言不由心,花言巧语,他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信, 她暗暗腹诽,他若是这般柔情似水、知恩图报之人,就不会做强行纳人为妾的事了。 — 谢暇依旧早出晚归,并未阻止云蹊看书,他在静静等待,她的动向。 云蹊趁着谢暇白日不在,几乎是废寝忘食地看那本《离魂记梦》,可她把这本书从头翻到尾,除了正常的文字、插图以外,并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不知是否是暗号藏得比她想象中还要隐蔽,可她没时间纠结这一本,把目光转移到了那本《四时诡记》上,先看看第二本书上可有玄机。 这本书讲的都是些离奇古怪的民间灵异故事,若仔细去理解内容,倒真让人背后凉飕飕的。 可云蹊却没心思去看故事,她把注意力放在单纯的文字上,沈随玉若是藏东西,必得从字上下手。 等到这本书也翻完一大半,并未发觉不对劲之处,她瞳孔微暗,像是泄了几分心气。 沈随玉不会又在耍她吧? 可他没道理这样做,他也走投无路,找不到回家之法,只能与她合作。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又反悔了,为何还要遵照与她的约定,给她这两本书呢? 思忖半晌,她提起一口气,柔了揉酸胀的眉心,重振旗鼓,继续翻看起来。 翻到后半本的某一页,指尖甫一滑过纸张,感受到了一丝细微的差距,纸的材质似乎与前面的纸张不同。 她凝眸屏息,眉头蹙起,盯着这一页的字细细看,再用指尖去感受,逐行逐字摩挲,蓦然,她眸色顿亮,这一页中,竟有几个字微微凸起。 凸起的字并非连续在一块,而是分布在各行各角落,她唤人取来纸笔,把那些异样的字逐一写在纸上,整整有三十个字。 又对着这些毫无关联,七零八落的字凝视了好半晌,终于拼凑出一句话来。 “明日老地方见” 三十个字中,只有这六个字是有用信息,能组成通顺的话,其余的字是用来混淆视听的,无实际意义。 这般隐秘谨慎,她暗暗笃定,就是沈随玉留给她的信号无疑。 他是想出法子了,书中传信不方便,只能面议? 那个老地方,指的便是染墨坊了。 可她前日才跟着谢暇出去过,明日该找什么借口再出去呢?出去了后,又该如何去染墨坊? 她为自己捏了一把汗,思来想去,也只能借着去买书的由头,再冒险一把了。 暗号被找了出来,这本书她也无心再往后翻了。 谢暇人不在,她也无需太防备,只把两本书随意放在桌上,闭目假寐了片刻。 此时还未到午膳时辰,采蓝送来一盏消暑的荔枝露作点心,云蹊满脑子想着后日要怎么出府一事,哪里有心喝糖水,只歪在榻上,随口道:“你放那吧,我过会儿再喝。” 采蓝终归不及拾翠稳重,总是有些自己的小心思,见一向待人和善的云蹊昨日责备了屏儿,认为云蹊越发恃宠而骄了,又想到自己这段时日待这位主子冷淡,不知云蹊可会看自己不顺眼,要找由头治她。 是以露了个笑颜,望着桌上那瓶并不新鲜的百子莲,恭敬道:“姨娘,这花都枯了,奴婢去给您剪几枝新的来。” 云蹊知道采蓝的心思,她在怕自己给她穿小鞋,才刻意亲近,可自己的确不想为难任何人。 为了让采蓝心中安稳些,她摆摆手,任她去了:“有劳你了。” 采蓝笑逐颜开,捧起花瓶转身便要走,一个不慎,打翻了桌上的荔枝水,荔枝水瞬间蔓延,云蹊眼疾手快,收走了桌上的两本书,可终是慢了一步。 《四时诡记》倒是没被打湿,可那本《离魂记梦》已湿了个透彻。 采蓝眼见好心办坏事,闯了大祸,立时跪在地上磕头:“姨娘恕罪,姨娘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她想着,姨娘如此宝贝这书,今日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了…… 云蹊内心无波无澜,并未生气,这书也没什么意义了,湿了就湿了吧。 她对采蓝道:“无妨,你下去吧,今日天气好,我放在窗台上晾一晾,到下晌就干了。” 她翻动身子,随意将《离魂记梦》展开铺到窗台上晾晒,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现一般。 采蓝的心扑通直跳,听见云蹊并不打算处置她,才如蒙大赦,觉得云蹊对她还是不同的。 “多谢姨娘体恤。” 云蹊默默思量,拾翠秉性安和,没有自己的心思,不好拉拢,可采蓝就不一样了,倒不如趁此时机,笼络一番,往后说不定还能帮上她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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