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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年,就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消磨成这副模样,这高墙大院,果真是牢笼。 在谢怀意入神时,谢暇侧着身子,带上了门,下了逐客令:“可以了,你该离开了。” 谢怀意并未再驻足,自觉转身,兄妹二人又走到书房外,她忍不住问:“她何时能痊愈?” 由于是自己的妹妹,谢暇也清楚她没有旁的意思,便与她多说了几句:“太医说是心病,得静养一段时日。” 谢怀意听了他这话,便猜到用药许是不会好了,还得靠云蹊自己想通。 “大哥若真的深爱她,不如就放她离去,兴许她的病就好了。”她并不觉得大哥愿意将人放走,可她是由心地,想劝一番大哥,就像当初云蹊来为她送嫁,她在她眼中看到的那份悲悯一样,虽无能为力,却是同一份理解与心酸。 “做好你分内的事。” 果不其然,谢暇显然不悦,话音冷了下来,眼神犀利,字字如冰。 谢怀意也不再说,掩下面上的神情,淡声答:“小妹告辞。” 庭院清冷寂静,谢暇负手立于庭中。 他衣袂翩跹,身长玉立,皎洁的月光为他的身形再镀上一层清冷,谢怀意方才的话反复在他脑海翻滚。 深爱吗?他当真爱她? 从小到大,他都怀疑世间是否真的存在“爱”这个字,这个外表富丽堂皇,里头荒唐腌臜的国公府,虽养育他长大,可带给他的,唯有无尽的冷漠。 他的生母是个寡淡清冷的性子,据说在闺中思慕着另一个男人,当初是被家中逼嫁进随国公府的,与谢倨毫无情分。 生下他后,对他也并未尽到什么为人母的关怀。 他记得最多的,便是幼年时吵着要母亲,她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命下人来牵走他,自己捧着一卷书,终日忧愁地读着,也不知在读什么。 再过了几年,她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想通了不少,想试着与他亲近,可那时的他开始读书认字,甚至习武,已不是哭哭啼啼的孩子,不再需要爹娘的关怀。 后来,她身子不好,缠绵病榻,谢倨与白氏勾搭上,母亲没撑过半年便走了。 长大成人,他不再期待那些虚无缥缈的情谊,深知唯有权利,才是最不会背叛他之物。 直到云蹊的出现,才让他初次这般想拥有一个人。 他本以为他这个身份,想要个女人,有的是各种各样的女人削尖了脑袋往他身边钻,可云蹊却一次次反抗他,一次次说不情愿,她越是不情愿,他便越想要她。 她长相貌美,性子活络,又会说甜言蜜语,他宠她,包括当初想娶她为妻,都认为只是顺眼与称心。 这居然是爱吗?他不禁冷笑,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情之一字,也会落到他头上。 他开始顺着谢怀意的话设想,若他放手,她是否能好起来?他知道她不愿跟他,从始至终,从未变过。 他也不想再欺瞒自己,不论他对她是什么情意,但她,似乎真的从未爱过他。 她甚至还想杀他,他本该让她血债血偿才是,可他,竟下不去手。 冷冽的风吹落一地桂花,却吹不开他眼底浓浓的执念,他朝紫径苑窗外望去,看到了她岿然不动的身影。 他今生所求的不多,权力与她。 所以他为什么要放手?他永远不会和她分开。 他会想办法治好她,与她重新开始。 — 五日后的清晨,谢暇特意请了一日朝假,待云蹊醒来后,他亲自喂她喝药。 和煦晨光从窗棂洒进,打洒在云蹊恬静淡白的脸上,她修长浓密的睫毛扑簌簌眨动,两颗眼珠幽黑深沉,一句话也不说,低头喝药。 许是连喝了几日安神的药,她不再哭喊尖叫,也不再会抓伤自己,可依旧是一副失魂落魄之样。 喝了几口药,她突然浅皱起眉,谢暇捕捉到了她细微的神情,关切问:“可是烫?” 云蹊不说话,静静眨着眸。 谢暇似乎是明白了,凑近药勺吹凉,再送至她嘴边:“慢些喝。” 这碗药喂得还算风轻云淡,一碗药见了底,他拿过帕子,悉心替她擦拭嘴角的药渍。 正当此时,屋内传来“哐当”一声刺耳的脆响,是洒扫的丫鬟不慎打碎了一柄玉如意。 同样是玉碎,像极了那玉佩被摔碎的声音。 这声动静倾灌进云蹊耳中,她忽然神情大变,像一只被狠狠踩了尾巴的猫,恍惚想到了什么,又捂着头剧烈喊叫。 那丫鬟眼看闯了祸,慌张跪下:“大爷息怒,大爷息怒,奴婢不是故意的!” “收拾干净,滚出去领二十板子。”谢暇怒道。 丫鬟如蒙大赦,徒手清理干净,几乎是连滚带爬奔出去。 云蹊唇瓣嗫喏,不断有泪水从眼角垂落,重复喃喃:“我的玉佩、我的玉佩……” 谢暇牢牢拽住她的手腕,怕她又伤害自己,猜到她是听到那玉如意摔碎的声音,才起了这般应激的反应。 “没事了,云儿。” 他轻缓拍抚她的背脊,让她镇定心神,微眯着眼,在想一件事。 他一早便在想,心病若是难愈,若是消除那段令她念念不忘的记忆呢? 将那些事抹除,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他会重新陪伴她,让她往后新的记忆里,只有他一人,他们永结同心,做一对神仙眷侣,恩恩爱爱到白头。 “没事了。”他一下接一下安抚着她,眸中含着一团化不开的固执。 他找的人,应是快到了。 半个时辰后,药效起作用,云蹊不再躁动,简单漱了口之后,神情恹恹,似是想睡下了。 长墨终于来了,站在门口,朝里道:“爷,无忧子道长带着人来了。” 谢暇心底一沉,神采回眸,摸了摸云蹊的脸,跟她说话:“云儿,先别睡,我替你治病,治好病再睡。” 他命丫鬟们先给云蹊披了件披风,再扶她去到院子里。 传闻那隐居在扶风谷的无忧子道长手中有个独家阵法,名为乾坤净灵阵。 所谓乾坤净灵阵,便是山河之下,万物有灵,这泱泱世间,便为一个乾坤。这世上的飞禽走兽,肉体凡胎,站在此阵中央,便能荡涤身上污浊,驱除邪祟,清洗心底最痛苦的记忆,让灵魂干净纯洁。 他花了重金,请来了五年才出山一次的无忧子道长,希望他能通用这个阵法,洗清那些导致云蹊痛苦且耿耿于怀的记忆。 他亦是用了很久,才狠下心来,把她脑海中,他们相识的这段记忆通通抹去,让一切重头再来。 无忧子道长身着飘逸仙袍,手持拂尘,一派道骨仙风之姿,带着五位徒弟,走入迟雪院。 谢暇也来到院中,他堂堂一品大员,在外不可一世,所有人都捧着他,而今,竟屈尊去迎这些道士。 “道长终于来了,谢某等候多时。” 云蹊披了件淡紫色琉璃珠扣边披风,被丫鬟簇拥着伺候,先坐在院中的亭子里歇息,她不知来者是何人,他们来做什么。 无忧子回应了谢暇几句,便拿着罗盘选定方位,最终在一棵树下埋下阵基,带着徒弟们在此处摆阵。 摆好阵基,再用五只阵旗摆出阵的大致方位,阵中对应的九宫五行,分别由五个徒弟护阵。 忙活大半个时辰,阵法才摆好一半。 尺雪院大门处突然闯进来一大批人,为首的正是谢倨与老太太,他们带来的人出其不意打伤了门口的护卫,强行闯入。 谢倨一早便听到了风声,说谢暇要请道士来摆阵,替个女人驱邪,便觉荒谬可笑,原本还不信他会这般疯魔,直到果真看到一群道士从国公府大门进来,如何能忍得住?即刻拍案而起。 这个败坏家门的逆子,究竟还要做出多少污了谢家门楣的事? 两批人剑拔弩张,眼看气氛怪异,院中的丫鬟小厮即刻低头私语。 “国公爷怎么来了?你说这阵还能摆下去吗?” “你没看到吗,大爷是铁了心要替姨娘治病,恐怕谁来都无用。” 谢倨腰间配着剑,气势汹汹走来,一脚踢倒无忧子方才插好的阵旗,又上前揪住无忧子的衣领,怒道:“谁让你们到我谢家来的?滚!” “国公爷息怒,国公爷息怒。”无忧子慌得手忙脚乱,一时面露难色,瞥了眼谢暇这根救命稻草,迟疑道,“谢大人,这……” 期待已久的阵法被破坏,谢暇眉眼阴戾,如在酝酿一场狂风暴雨,而后,杀意毕现。 他缓缓走上前,将无忧子护至身后,趁人不备,飞快抽出谢倨身侧的剑,手腕微微翻转,剑光四散,谢倨身边的长随霎时血溅三尺,倒在地上无了声息。 血淌了一地,令人眼前阵阵发黑。 云蹊受不了这种极端的视觉刺激,看到这一切,浑身又止不住颤抖起来。 采蓝和拾翠连忙遮住她的眼,挡在她身前:“姨娘别怕,爷是不会伤害你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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