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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姑姑还欲再劝,雨幕中徐徐走来一个年轻的紫衣内侍。 “元仪。”孙姑姑喜道,“是不是殿下让你来的?快来劝劝王妃。” 元仪上前朝宝楹见了礼,却将孙姑姑拉到一边,附耳低声道:“殿下说了,不必理会王妃。等她知错了,自然就不闹了。” 小帘耳朵极尖,隔着淅沥雨声把元仪的话全听了去,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了宝楹。 宝楹恼得直磨牙。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狗屁王妃她还不稀罕当咧! 到底给他吃了什么 回到施家已近午时。 珍娘见到宝楹大吃一惊,忙拉她进了屋,让人绞了热毛巾来,一面亲自给她擦脸,一面不无担心地问道:“回门才过去多少天,怎么又回来了?” “娘!”宝楹扑进珍娘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 珍娘闻言又惊又急,想起方才进屋时她步伐不太利落,目光便往宝楹腿上移,果然见膝盖处的裙子破了道口子。 屋内没有外人,珍娘便撩起她的裙子,卷起裤管一看,只见双膝处擦破了皮,红血点在莹白的皮肤上分外刺目。 “燕王打你了?”珍娘心都揪起来了。 “没有。”宝楹抹抹眼泪,“不过跟打我也差不多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珍娘取来药膏纱绢,一面替女儿处理伤处,一面焦急询问。 宝楹事无巨细地将今早的遭遇哭诉一通。 听罢,珍娘不由皱眉道:“这是个什么事,便是他不爱吃那药膳,也犯不上对你说那些话。” “就是啊!”宝楹深以为然,“我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他凭什么讲那么伤人的话。娘,我不想跟他过了,我要回家!” 珍娘无奈笑道:“傻丫头,成亲不是过家家,哪有拌了嘴就不过的。中午娘烧一桌子好菜给宝儿吃,吃完了回去王府,跟燕王低个头认个错,可好?” 宝楹垂着脑袋,话音里透着十分的委屈:“凭什么要我认错,爹和娘吵架,不都是爹先低头么?” 珍娘给她破了皮的膝盖上完药,把裤管放下来,又捉着她的手心看。见没有大碍,方放心地收起药膏,走到面盆架边净手。 “娘知道你委屈,可是燕王身份尊贵,也只能你多多迁就他了。” 宝楹的目光追随着珍娘走来走去的身影,不满地抱怨道:“身份尊贵怎么了,整个府里的仆人都围着他转了,可我又不是他的仆人。” 珍娘没说话。 宝楹又道:“我记得小时候娘跟爹吵架了,娘抱着我去舅舅家住,爹爹上了好几趟门娘才肯跟他回去。” 珍娘笑道:“原来一吵架就回娘家是跟娘学的。” 她擦净了手,重新坐回宝楹身边,语重心长道:“可是你爹到底不比燕王。那会儿我跟你爹吵架,也多是因为你祖母。如今你在王府,皇上和娘娘不与你住一处,这已胜过旁人许多。你更应该谨言慎行,别叫任性妄为的名声传到宫里,娘娘们听了也不喜欢。” 宝楹低着头不说话。 在家里用过午饭,雨下得更大了。 这正遂了她的心,拉着珍娘的袖子撒娇:“娘,你看雨这么大,回不去了。” “你呀你。”珍娘点了点她的鼻尖,到底不忍拂了女儿的意,便道,“回屋睡一会儿中觉吧。雨停了再走。” 宝楹心满意足地回了房,却悄悄跟小帘商量:“我既回得家来,再不往那破王府去了。白露她们老给我脸色瞧,还当我不知道呢。” 眼见四下无人,小帘方敢开口:“姑娘,你说殿下今天这么生气,会不会是咱们把鹿茸参片下多了,给他补过头了?” 宝楹心里也犯嘀咕,不过嘴上是一定不肯承认的:“怎么可能嘛,那些都是好东西。最多、最多就是味道坏点,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嘛!” 不过横竖她也不是全然没错,倘若他肯亲自来接她,那她就跟他回去好了。 歇过中觉,窗外的雨声几渐不闻。偶尔有竹叶窸窣的响动,那是风拂过的痕迹,雨已经停了。 宝楹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生怕珍娘要她回王府去。 好在珍娘一直没过来,她耐不住性子,便派小帘出去打探。 不多时,小帘回来复命:“太太在厨房跟芳嫂杀鸡呢。” 芳嫂是施家帮厨的下人。 宝楹闻言高兴地坐起来。母亲要杀鸡,那今天她肯定不用回去了。 她捉了裙跑到厨房看珍娘忙碌。 芳嫂笑道:“姑娘如今当了王妃,身份贵重不比从前,怎么还跑到厨房这烟熏火燎的地方来。” 宝楹搬了张杌子坐在门口纳凉,闻言撇嘴道:“当王妃没什么好的,还不如在家自在呢。” 芳嫂便笑:“在那边应该天天吃的都是鲍参翅肚吧?” 说到吃的,宝楹来了劲,兴致勃勃道:“那倒没有。不过王府吃的确实很讲究,光是早膳便有七八种花样,粥饼糕面俱全。下午有茶点,晚间有宵夜,厨房灶头的火从来不熄的。” “那你这只小老鼠掉进米缸里了。” 珍娘一边笑言,一边剁了只鸡腿递到她手边。 刚烹熟的鸡腿切着花刀,金灿灿的皮下面是紧实的肉,淋上用热油泼过的葱丝酱油,香味伴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宝楹爱吃,家里的鸡腿都是她吃的。 不光她家,每次去舅舅家,鸡腿也都是她的囊中之物。如茵要纤细的身材,不肯在吃食上放纵。 宝楹没这种觉悟,她从小就是个珠圆玉润的小姑娘,十二三岁抽条长高了,总算摆脱了卫轩给她起的“小胖妞”的绰号,其实身上的肉也没见少,只是都集中到了几处去。 “娘,卫轩还在京城吗?” 宝楹啃着鸡腿,一张小嘴油光泛亮,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早回蜀中去了。”珍娘揉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你轩哥哥回京就是为参加你的婚礼。大婚没赶上,好歹赶上了回门,在家歇了半日,第二天便启程回蜀中了。你舅母还跟我抱怨呢,难得回来一趟,也不多住些时候……” “喔。”宝楹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她还记得回门那天卫轩跟她说过,要是宗铎对她不好,他会帮她出头的呢。 时近傍晚,施大路从衙门回来,见到宝楹也是吃了一惊。 听说她跟燕王闹别扭了,施大路没说什么,只是细细问她膝盖上的摔伤要不要紧。 其实没什么要紧的,不过宝楹怕爹爹也催她回去,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要紧得很!都摔破皮了!” 施大路捋须笑,女儿的秉性他了解,倘若真要紧,只怕这会儿眼泪鼻涕都滚下来了。 一家人用过晚饭,施大路一如往常,开始跟妻女说起他在衙门的新鲜案件。 “我上回办了桩案子,夫妻口角,那妇人气不过,投水死了。” 珍娘一听便把眉心蹙起来,狠狠瞪了施大路几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女儿刚跟姑爷吵完架,还说这种话来吓唬她。 施大路只作没看到,又继续道:“邻里都说那妇人气性大,一时不忿自尽也是有的。本来准备就此结案,可仵作又说,那妇人是被人推水里害死的。” 宝楹听得入迷,忙道:“仵作伯伯怎么知道?” 施大路道:“那妇人指甲缝里有带青苔的泥,指节又泛着淤青。说明她是有机会爬上岸的,却被人踩着手推回了水里去。” 宝楹“啊”了一声,两道弯月眉揪心地拧起来。 “既然是命案,那就好办了。”施大路搛了一口凉菜下酒,“一查就查出来,正是她那汉子干的。也怪那妇人成日要死要活地挂在嘴边,所以她真死了,大伙都没往她汉子身上想。” 宝楹忿忿道:“爹,你这样说不对!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不是给坏人开脱的理由!” 施大路呵呵笑道:“理是这个理,不过,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然管不了别人,那就只能管好自己了。” 他见宝楹毫无触动,只好把话挑明了些:“爹娘没用,燕王欺负了你,我们也不敢上门问责。谁让他是皇室子弟,谁让一道圣旨把你嫁给了他呢?咱们管不了燕王,也只能管好自己,做到‘心外无物,自向内求’了。” “爹爹又在念经了,听不懂听不懂!” 宝楹气恼地将筷子一撂,提裙跑回了卧房。 珍娘和施大路无奈对视一眼,俱是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女儿在施家这方小天地里,也是被他们当成小公主宠大的。 原本想着将来招个赘婿,或者把她嫁回知根知底的卫家,平安顺遂度过一生也便罢了。谁知造化弄人,嫁进了王府,哪还能像在家一样娇纵? 宝楹今后的日子,只怕难着哪。 “快跟去看看,别是又躲到屋里哭鼻子了。”施大路对珍娘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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