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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连手机最低电量报警,她不敢继续玩,再无事可做。月光很浅,夜风里有谁家院子里黄桷兰开的味道。她很喜欢这种话,幼时奶奶家的四合院里也种着那么一棵,长得特别快,一年比一年高,不知不觉就长成了一棵大树,每年到了夏季满树都是黄桷兰,哥哥姐姐们便会搭着脚凳去摘,她胆子小,只敢在下面张望,有时候摘下一大堆,再用细线串起来挂在各自的衣服上,周身都是花的香气。在如此静谧无声的夜里,伴着月色和花香,想起儿时的种种过往,有的画面会有于易,有的画面又没有他,她似乎觉得时间和记忆一同在从身边轻轻流走。她怕他这么睡着,也每没有盖在身上的东西会感冒,不禁伸手去探一探他皮肤凉不凉。哪知,这一下扰了他的好眠,他动了动,便睁开了眼睛。他真是睡得太熟了,以至于睁眼的一瞬间有些迷茫,怔松须臾后,才想起自己是在哪里。&ldo;醒了?&rdo;她问。他揉了揉眼睛,缓了几秒后才问:&ldo;我睡了多久?&rdo;曾鲤按开手机屏幕看了下,&ldo;大概两个多小时吧。&rdo;&ldo;好些了没?&rdo;她问。他没答话,睡眼惺忪。曾鲤第一次见他睡醒后的样子,似乎过了老半天了思绪都还有些迟钝,和平时的艾景初哪有半点相似。见他闷坐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ldo;你把车开回来的?&rdo;&ldo;嗯。&rdo;还能有谁?&ldo;你怎么不进家去?&rdo;&ldo;我又不知道你住哪儿。&rdo;艾景初闻言,指了指左边,&ldo;这不就是。&rdo;曾鲤随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居然就是那个屋前种着黄桷兰的小院。&ldo;进去坐坐?&rdo;艾景初问。&ldo;不了。&rdo;他酒量原本不错,但是刚才酒桌上没怎么吃东西,白酒红酒又喝混了,有些上头,如此睡了一会儿酒劲儿已经去了大半。他觉得嗓子干涩难耐,如火烧一般,下车打开后门,从里面抽出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地仰头喝下去。曾鲤也随着他下了车,&ldo;我自己打车回去。&rdo;&ldo;我陪你回去吧。&rdo;他说。&ldo;不用了。&rdo;她坚定地否决。他愣了下,这样反常的曾鲤让他心中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随后淡淡说:&ldo;那我送你去打车。&rdo;两人关了窗,锁好车,肩并肩沿着小路往外走。夜风拂面,空气中又飘来那黄桷兰的香味,曾鲤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她想起他刚才在醉意中对她说:&ldo;你来得那么迟,一路上也不和我说话,我问你,你还不理我。&rdo;那口气不是生气抱怨,而是像个孩子一般地呢喃嘟囔着,这透着一丝难以觉擦的孤单和敏感。想到这里,她突然驻步不前。他有些意外,多走了几步,又回头等她。她站定未动。&ldo;我有话要告诉你。&rdo;她说。他侧了下头,一言不发地等着她的下文,她只要是这个表情,那必定是很慎重的事情。&ldo;于易回来了,他下午给我电话,约我见面。刚才你喝醉了,我没法叫醒你,他就一直等我。他明天就要走,我得去一趟。&rdo;她一口气将话全部说完,怕自己稍作停顿就会退缩。听完之后,他眼波微动,睫毛颤了颤,遮住了一切情绪,半响才缓缓问了一句:&ldo;一定要去?&rdo;&ldo;我答应他了。&rdo;曾鲤不敢看他。艾景初凝视着她。良久。&ldo;那走吧。&rdo;最后,他说。4此后,他们步行出了军区大院,再了一截路,到了街边,此刻已经过了十一点,马路上车辆少了很多。两人一路无话。曾鲤上出租车的时候,他拉她一下。她望着他。艾景初松开手,&ldo;到了给我大哥电话。&rdo;他说。曾鲤答应着,然后将车门关上。送走曾鲤的艾景初长久地站在原地。他感到胸膛里塞满了难言的情绪,赌得他有些难受,就像被一双手不停地揉着,似乎要毁了它行动才会停止。他站在那里,不停地有出租车以为他要拦车而停下来,甚至也有夜里出来拉人的私家车也忍不住缓缓驶过,问他走不走。上夜班的清洁工人在倒腾着手来的饮料瓶,周遭的店铺几乎都开始关门,能频频听见拉锁卷帘门的声音,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开着,字这条长长的大街上,那是唯一明亮的地方。旁边的环卫工人已经走了个来回,看到艾景初还站在哪里,终于忍不住关心了下他,&ldo;小伙子,怎么了?身体不舒服?&rdo;艾景初摇摇头,跺了跺麻木的双腿,便朝便利店走去,买了一盒烟。走出来后,他发现自己身上没有货,又折回去买了一只打火机。吸第一口烟的时候,艾景初看了一眼手机,不知道她到了没有,见到于易没有,会不会忘了到了之后要给他回个信。他吸第二口,鼻唇间呼出一团青烟,他蹙着眉透过烟雾又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打开短信箱,上一条短信也是下午曾鲤发给他的,跟他说她出门了。艾景初又举起左手的那只烟,放在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香烟上的火星,明亮闪烁,迅速地燃烧着。他一直有一种感觉,仿佛她一去见于易,他就会失去她,那个在山东雪夜里为他送药的女孩再也不会为他而出。而同样是山东,对她而言却封存着另一段回忆,他又想起清晨日出下她哭的模样,那样的眼泪却不是为了他儿流。原来,于易还是比他来得重要吗?犹豫间,他用手按了手机上的回复,待指尖再次触碰到屏幕的刹那,却不知道可以些什么,叫她不要去?让她回来?告诉她他的不舍?甚至,央求她?他猛地一惊,突然就觉得自己陌生了起来。他怎么会是那样的男人?!活了三十年的艾景初,这一生何时对人如此卑微过?艾景初将手机默默地收起来,笔直地站在路灯下,身影孤单落寞。他忽然觉得是不是他错了,那个原本会陪伴他一生的人,其实并不存在,一直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妄念而已。他将烟蒂捻灭,仍在人行横道旁的垃圾桶里,刚转身便听到一声疾呼。&ldo;艾景初!&rdo;那声音极其洪亮,在这样的深夜,于空旷的大马路上,显得如此突兀又清脆。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朝声源方向望去,看到马路对面按个身影居然是去而复返的曾鲤。他们之间隔着一条路,曾鲤在这边,他在那边。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那样呆呆地看着她,有些无法置信。她又喊了他:&ldo;艾景初!&rdo;这一回比刚才的声音小了一些,少了那种急切,但是心中的情绪却随之流露了出来。司机往回开的路上,曾鲤想过自己要在哪个路口下车,要如何跟门口的警卫解释,要怎么找到那个种着黄桷兰的小院子,可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过了那么久,他居然还站在那里,一个人抽着烟。他们之间隔着的那条路是城市的主干道,中间正好是下沉通道的出口,没有设过马路的人行横道,她想过去,却过不去。她吓了人行横道的台阶,想越过车道,从中间隔断的栏杆直接翻过去,可是来往的车辆虽说不多,速度却太快,她走了两步,又被逼得退了回去,待她再一次借着车流的空隙朝前冲时,艾景初却急了,冲她吼了一声:&ldo;曾鲤!&rdo;她止步脚步,看他。他有些怒,扬手,指着右边一百多米外的人行天桥说:&ldo;走那边!&rdo;她看了看,急忙按照他说的做,走了几步再看对方,他也在一边走一边看她。两个人便在这条平行线上,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去。但是他个高腿长,步子又打,走得比她快多了。她连忙小跑了几步。一百米的距离却那样漫长。她从未在这么晚的时间一个人在街道上徘徊过,所以时不时会看艾景初一眼,为自己壮胆。而艾景初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她,在那么暗的街道上,他害怕他一眨眼,她就不见了,又怕她只是自己虚构出来安慰自己的幻影。他俩一前一后踏上楼梯上,走了十米个台阶,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再上十来个台阶,然后登上了天桥,看到了彼此。她走得太急了,微微有些喘,到了跟前又有些胆怯,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去而复返的举动。而他却没有丝毫迟疑,疾步上前,一把将她拉至胸前,不由分说地吻了她。他吻得那么用力,那么猛烈,一只手紧紧拽住她的手腕,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用力地压向自己,她的嘴里还有他亲手给粘上去的金属矫治器,但是他顾不得这些,一心只想狠狠地吻住她,将她怎么挣扎,他也没有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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