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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阳台纸箱里的旧灯笼（第1页）

程自在清理阳台纸箱的时候，从最底下抽出一个旧灯笼。竹骨已经发黄了，红绸布褪成了淡粉色，灯笼底部的穗子也散了几根，流苏缠绕在一起，像是被风吹了很久才停下来。电子猫蹲在纸箱边上，看他轻轻把灯笼展开，竹骨发出细弱的吱呀声，红绸布上的褶皱在光线下像是被叠了很多次才形成的。云昭从客厅过来，接过去看了看，说这灯笼比我还大吧。程自在说是的，这是我小时候元宵节提的灯笼，后来每年过节都拿出来挂，挂了好多年。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竹子和旧绸布的气味混在一起，还有一点点蜡烛燃烧后留下的烟熏味，像是曾经被点亮过很多次，火光在绸布里面跳动过，留下了一层薄薄的痕迹。它伸出爪子碰了碰穗子散开的地方，红绳在爪尖上滑了一下，又落回原处。沈知白从书房出来，接过灯笼看了看，说这种竹骨灯笼是传统手工扎的，绸布用浆糊粘在竹骨上，现在都是塑料的了，这种手艺越来越少了。程自在说那时候每年元宵节，我爸都会在灯笼里点一根小蜡烛，让我提着它下楼玩。

下午的时候，程自在把灯笼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阳光穿过淡粉色的绸布，在阳台地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暖光。电子猫蹲在光斑旁边，看着自己的影子被罩在那层淡粉色的光里，像是自己也变成了一部分灯笼的旧影。程自在说以前元宵节的晚上，满街都是这种灯笼，小孩提着灯笼在巷子里跑来跑去，烛火在灯笼里一晃一晃的。云昭说那你跑得快不怕蜡烛倒了吗。程自在说所以每年都有小孩的灯笼烧了，哭着回家，第二年又提新的。

沈知白说竹骨灯笼的优点是轻，缺点是怕风，风一吹烛火就歪。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是看着那盏旧灯笼在风里轻轻转动，淡粉色的绸布鼓起来又瘪下去，像是在慢慢呼吸。穗子散开的那几根流苏在风里飘着，像是一根根被拉长的时间线。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把灯笼挂在晾衣架上的照片贴了上去，淡粉色的绸布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竹骨的轮廓透过绸布隐约可见。她在下面写了“旧灯笼”三个字。程自在看了一会儿，说这张拍得好，把灯笼里的烛火拍出来了。沈知白说也把提着它跑的那只手拍出来了。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那盏旧灯笼，又转头看了看阳台上挂着的那盏真实的灯笼，绸布在暮色里颜色更深了，穗子还在风里轻轻地摆。

夜深了，月光从阳台门斜照进来，落在晾衣架的旧灯笼上。淡粉色的绸布在月光里变成了灰白色，竹骨的影子投在布面上，像是灯笼自己内部长出的骨架。电子猫没有睡，它从客厅走到阳台，在晾衣架下面蹲下来，仰头望着那盏灯笼，没有碰到它，只是望着它。夜风从阳台门钻进来，灯笼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穗子轻轻拂过竹骨，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是很久以前某个元宵节的夜晚被重新翻了出来。

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灯笼底部那根散开的流苏一样，在夜色里，静静地亮着。它想起程自在说过的话，小时候元宵节提的灯笼。一个孩子，在元宵节的晚上提着这盏灯笼走在巷子里，烛火在绸布里面跳着，光从淡粉色的绸布透出来，照在石板路上，跟着他的脚步一起移动。后来灯笼被收进纸箱里，每年过节拿出来挂一挂，烛火已经很久没有被点燃过了，竹骨还在，绸布还在，穗子散了几根，但还在。后来被翻出来挂在晾衣架上，被一只猫望着，等着下一个元宵节，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电子猫把下巴搁在阳台地面上，望着那盏灯笼在月光里安静地转着，风又吹了一下，绸布鼓起来又落下，像是烛火还在里面，只是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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