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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二十年的风霜,足够将石头磨成砂砾,也足够让一个人面目全非了。&ldo;我虽然败在殷前辈手下,却心服口服,自然要将人家的孩子送回去。&rdo;纪云沉说道,&ldo;不料我带着阿沛返回殷家庄的时候……&rdo;殷沛的脸色突然变得非常可怕。周翡想了想,问道:&ldo;所以当时有人利用你消耗山川剑,在你走之后,又立刻偷袭殷家庄‐‐那会是谁?&rdo;因为方才纪云沉说殷闻岚在和他比武之前,曾经跟北斗的人动过手,山川剑是绝代高手,说不定武功还在李徵之上,殷闻岚受了伤,跟他动过手的人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北斗不太可能一边设局,一边赔本打前战。纪云沉灌了自己一口米酒,却没答话。花掌柜忽然大声道:&ldo;兄弟,到了这地步,你还护着这小子!有什么不能说的?不错,有道是&lso;木秀于林,风必摧之&rso;,当年害殷大侠的人不少,这些年我们兄弟隐姓埋名,就是在追查当年的真相,催逼殷家庄投效伪朝的北狗算一个,当中又有不少跟着他们浑水摸鱼的无名小卒,那便不提了,除此以外,还有一方也是主谋之一‐‐殷沛,你可听好了,就是你认的那好干爹!&rdo;周翡以为殷沛又得跟让人踩了尾巴的土狗似的,跳起来狂吠一通,谁知殷沛却紧紧地闭了嘴,除了阴恻恻地看了花掌柜一眼,什么都没说,看他的神色,竟然好像不怎么意外。花掌柜冷笑着用仅剩的独臂拍了拍纪云沉的肩头,说道:&ldo;瞧见没有,现在你看明白自己养大的是个什么东西了吗?&rdo;纪云沉两口把一碗米酒灌进了嘴里,不知是因为喝得太快,还是别的什么,脸上从眼眶一路红到了额头,额角的筋张牙舞爪地露出形迹来,几欲破皮而出。花掌柜恨声道:&ldo;这傻子满心愧疚,二十余年来没睡过一宿好觉,发誓再也不跟人动武,除非手刃仇人‐‐还要星星不敢给月亮地养大了这条白眼狼。&rdo;殷沛冷笑道:&ldo;怪就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吧‐‐敢问花大侠,你要是知道养父就是害死你一家的人,你还能继续装孝子贤孙吗?&rdo;花掌柜不待见他恐怕不是一天两天,慈祥的胖脸上硬是绷出了些许怒目金刚的意味:&ldo;我哪有这能耐,我看你这一套倒是做得十分熟练,真是英雄出少年。&rdo;纪云沉:&ldo;行了!&rdo;花掌柜陡然将手中酒碗一摔,指着纪云沉对殷沛道:&ldo;你当年突然不告而别,可知他是怎么找你的?他就差将三山六水每个石头缝都翻个底朝天了!后来你去而复返,我见你神色阴鸷,眼神不对,几次三番提醒他要小心,这小子偏不听,怎么样?中山狼咬一口疼吗?被迫自断经脉好受吗?&rdo;这边本来好好地回忆着峥嵘岁月,突然吵起来了。周翡谢允吴楚楚三个人完全接不上茬,只能大概从这吵吵嚷嚷中拼凑出了一点真相‐‐殷沛无意中得知殷家庄覆灭和纪云沉有关系,因此愤而出走,在外面不知遇到了什么,总之被青龙主捡去了,每天学习怎么做一代魔头,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ldo;心术不正&rdo;这方面上,果然是天赋异禀,初出茅庐,就成功暗算了纪云沉,害他自绝经脉。纪云沉&ldo;腾&rdo;一下站了起来:&ldo;都休息够了,我送你们出去。&rdo;花掌柜城府很深,即便失态,也是略一闭眼就恢复了正常,抬手制住殷沛,捏住他的喉咙,强迫他闭嘴,然后捉在手里,跟着众人往外走。再见天日的时候,居然已经快要临近正午了。刚从地底下爬上来,那阳光还显得有些刺眼,周翡探头一看,绵延的高山果然近在眼前了,仰头能隐约看见那藏在云雾中的顶峰,山脊上披着一层浓墨重彩的碧色,风来不动,远眺时,还能望见四下成片的潇湘竹林,是好端庄的一方俊秀河山。只可惜,河山虽俊,却远近无人。看得出附近本该有一些村子,依稀还有些个破屋烂瓦剩下,不过都已经成了遗迹,活物早就跑光了,空山野鸟,人迹渺茫,越发萧条。众人都是风里来雨里去惯了的,走一宿倒也不怎么觉得疲惫。只有周翡留心看了一眼吴楚楚的脸色,提议道:&ldo;先休息一会吧,天色还早,下午赶路不迟。&rdo;吴楚楚虽然强忍着没吭声,听了这话却也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真想就这么躺下。谢允冲纪云沉拱拱手道:&ldo;多谢纪大侠带路。&rdo;纪云沉摇摇头,问道:&ldo;公子要往何处去?&rdo;谢允笑道:&ldo;我一个闲人,何处不可去?倒是二位,闹了这么一场,三春客栈怕是不能回了,打算往哪里走呢?&rdo;周翡听到这,心里一动,忙见缝插针地替她们家大当家拉拢人脉道:&ldo;要是有意,倒可以跟我回蜀中。&rdo;就是那小白脸殷沛有点问题,带着是麻烦,杀了也不好,难不成就地放生吗?似乎对环境不太好。花掌柜笑了笑,正要答话,突然,静谧的山间突兀地响了一声锣,惊得群鸟都叽喳乱叫地上了天,周翡汗毛一炸,对谢允道:&ldo;你不是说闻煜靠谱吗?怎么那敲锣打鼓的戏班子这么快就追来了?&rdo;谢允心道:&ldo;废话,闻将军打一半发现丢了人,哪还有心情对付这帮邪魔外道?肯定就匆匆散了。&rdo;不过这话说出来肯定又得挨揍,谢允急忙堆出满脸忧郁,冲周翡道:&ldo;唉,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吧?&rdo;周翡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踩了他一脚。谢允:&ldo;……&rdo;周翡道:&ldo;不知道为什么,看你挤眉弄眼就来气。&rdo;她说完,拎起长刀四下戒备,那锣声传得满山谷都是,一时分不清是从哪来的,花掌柜捏着殷沛的喉咙,说道:&ldo;跟我走!&rdo;一帮人在锣鼓喧天声中撒丫子狂奔。花掌柜不愧在此地迎来送往好多年,俨然成了个地头蛇,在浓密的山林中东钻西钻,周翡先开始还能记路,转了两圈以后便&ldo;云深不知处&rdo;了,只好闷头跟着,锣声渐渐甩下,花掌柜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半山腰处‐‐此地路非常宅,后面还有个天然的山洞可以休息,躲进去十分隐蔽,居高临下还正好易守难攻。周翡四下打量一眼,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吴楚楚小小地尖叫了一声,只见一帮白影不知什么时候飘然而来,几个呼吸间便来到了上山的小路尽头,为首一个开路的在路边插了一面青龙旗,然后分开两边,那面如鲶鱼的青龙主越众而出,好整以暇地仰头望着周翡他们这帮老弱病残,随即向空中一伸手,一只大灰耗子似的动物突然从殷沛身边的树上跳了下来,几下就蹦到了青龙主手里。青龙主十分爱怜地抱起那耗子,用手指顺了顺毛,也不嫌脏,还上嘴亲了一口,笑道:&ldo;项圈都没摘的狗,别人抱不走的。&rdo;殷沛一直给花掌柜掐着脖子,好悬没断气,好不容易花掌柜手一松,他总算是逮着了说话的机会:&ldo;我们每日服食一种丹药,身上有味,人闻不到,只有他手里那只寻香鼠能闻见,跑到天涯海角都能被找到,谁让你们非得挟持我的?&rdo;此人有屁不早放,简直可恶之至,周翡感觉山川剑的面子已经不够使了,她非得动手宰了这小白脸才能消心头之恨。那青龙主一松手,灰耗子就训练有素地顺着他的胳膊爬上他肩膀,端端正正地坐好,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青龙主说道:&ldo;不错,快把我家的小狗还回来,本座赏你们一个全尸。&rdo;周翡正要开口呛回去,谢允却一抬手拦住了她。他略微上前一步,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扇子,倒提着转来转去,一改之前恨不能抱着周翡大腿喊救命的熊样,举手投足间,居然带出几分不徐不疾的贵气来。谢允一抬手,从袖中抛出了什么东西,只听&ldo;咻&rdo;一声,一截烟花拖着扫把星似的尾巴炸上了天,哪怕是青天白日里也十分耀眼。青龙主的脸色倏地难看起来,忙往周围望去,此地山风凛冽,吹着树枝来回摆动,倒仿佛埋伏了人。谢允看着他,似笑非笑道:&ldo;是吗?本王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说要给我留一个全尸,啧,曹仲昆就不肯,青龙主比他厚道多了。&rdo;周翡震惊地看着谢允一抹擦脸,顷刻间就从一个油腔滑调的江湖骗子化身&ldo;端王爷&rdo;,一时间有些消化不良。谢允随即侧过身,背对青龙主,高深莫测的表情忽地又一变,冲她做了个呲牙咧嘴的鬼脸。周翡:&ldo;……&rdo;然后谢允缓缓走到殷沛面前,迎着殷沛和花掌柜如出一辙的惊骇目光,用扇子挑起殷沛的下巴,端详片刻,又轻轻在他脸上拍了几下,说道:&ldo;本王刚开始还有点不信,不过看青龙主这不打自招的阵仗,看来&lso;那件事&rso;是真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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