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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你,眼底有一层很薄很亮的湿润,嘴唇微红,但她依然没有说任何话。 她只是看了你一眼,然后转身,走回了登机口。她捡起地上被她抛下的行李箱,没有回头,然后消失在通道尽头。 —— 那天下午你在训练,训练结束后回到更衣室打开手机,看到她在两小时前发了一张照片——苏黎世中央火车站的钟面,白色表盘上黑色的罗马数字在午后的光线下发亮。没有配文。 你看了那张照片几秒钟,然后锁屏把手机放进了柜子里。特奥从旁边探过头来:"谁发的?" "埃琳娜。她到苏黎世了。" 特奥看了你一眼。他大概是想问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你还好吗?" 你靠在柜子上,把运动包拉上拉链:"我挺好的。她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 特奥没再问。那天晚上你一个人回了公寓,冰箱里还有上次跟她一起去超市买的半瓶白葡萄酒。你倒了一杯,坐在阳台上喝完了。九月底的米兰夜里已经有些凉了,你穿着那件旧灰色卫衣,靠在椅背上看着城市的灯光。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的独处时光了。 你喝完那杯酒,站起来走进客厅,把杯子放进水槽。你的手机亮了一下——埃琳娜发来一张新的照片,苏黎世的街景,路灯下一棵开始变黄的银杏树,树下的长椅上没有人。她配了一行字:"苏黎世也有银杏。" 你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她记得你提过米兰大学门口那排银杏很漂亮。你回:"肯定没有米兰的漂亮。" 你锁屏,去洗澡。热水冲在背上的时候,似乎也冲走了一些别的东西。 —— 你后来有一次真的去了苏黎世——那是2024年冬,你跟米兰请假去瑞士滑雪。你给她发了消息说她有空的话可以见一面,她回"滑雪完下山可以来我公寓喝杯热红酒"。 你去了,她公寓里有一棵圣诞树,冰箱里有三罐啤酒,她说"我冬天买的,一直没喝"。你拉开一罐坐在她家客厅沙发上看窗外的雪山,她把暖气开得很足,热红酒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 你走的时候她说:"下次来的时候不用提前说。直接来找我就行,你知道的,我要不在实验室,要不在家里。" 你笑了一下,拉开门走了。 2024年 三月的米兰已经开始回暖了。你三十一岁又十个月,身上肌肉线条依然干净,腹肌的纹路在跑动时从训练服下隐约透出来。 那天训练结束后你坐在更衣室长凳上擦汗,特奥从旁边经过,忽然停下来盯着你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托纳利说了一句话:“你看他,坐在这擦个汗,跟拍洗发水广告似的。” 托纳利抬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他去年拍的那支阿玛尼内裤广告,我姐都把杂志那页剪下来贴她墙上了。” “你姐?”特奥愣了,“你姐不是结了婚吗?” “结了。又不影响她看。”托纳利耸耸肩,拿起背包走了出去。 你坐在那里,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去洗澡。” 特奥走回来,蹲在你面前,表情很认真地问了一句:“洛伦佐,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像你那样,随便坐哪儿都有人觉得你好看?” 你低头看着他:“首先,你得别蹲在别人面前问这种问题。” 特奥愣了一下,站起来骂了一句走了。 你在他背后笑了一声,站起来往浴室走去。 —— 2024年 这是赛季最重要的一场比赛之一。 圣西罗八万人满座,你在赛前热身时走到场边做拉伸,北看台的球迷已经在唱那首关于你的歌了——“我们的洛伦佐从不奔跑,但球知道该去哪里”。 你弯腰压腿的时候,忽然感觉到看台上有一阵不同于助威声的骚动。 你抬起头。南看台和北看台之间的贵宾席区域有一个女人站起来,她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是浅金色的,戴着大墨镜。 她身边坐着的似乎是俱乐部的某个商业合作伙伴,旁边还有两个保安。她摘下了墨镜,朝场边挥了挥手——先是对着球员通道那边挥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发现了你,微微偏了一下方向,朝你的位置挥了一下手。 你停住了压腿的动作,直起腰来,隔着半个球场看了她一眼。 你认出她来了——玛蒂尔德·勒克莱尔,法国超模,去年刚拿了三次时尚杂志年度封面人物,是那种走在巴黎街头都会让摄影师疯狂按快门的存在。 你以前在某个慈善晚宴上跟她见过一面,握过一次手,聊了大概不到三分钟。 全场至少有一半人顺着她的动作看了过来。导播的镜头切到了她,然后又切到了你。 球场大屏幕上出现你站在场边、手搭在腰上看着贵宾席的画面。 你转头继续做你的拉伸,把那个镜头留给了观众去想象。 比赛最终米兰2比0赢了。你进了一个点球,助攻了一次。比赛结束后你往球员通道走的时候,路过贵宾席下方的区域,玛蒂尔德·勒克莱尔正好从通道口走出来,旁边跟着一个公关人员。你们在通道里迎面遇上了。 她先开口:“洛伦佐。好久不见。” 你停住脚步,侧过身让她走,但自己也停了下来:“玛蒂尔德。没想到你会来看球。” “我在米兰有拍摄行程。听说你今天有比赛,就顺便来看了。”她穿着那件黑色大衣,站在通道的灯光下,很高挑,肩膀线条漂亮,说话时微微歪着头看你,“你踢得很棒。” “谢谢。”你说,“你要走了吗?” “嗯。车在外面等着了。”她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住,偏过头看你,“不过,你们更衣室旁边那个出口走出去右拐五十米有一家咖啡店不错。我知道因为上次来米兰的时候去过。如果你待会儿没事的话——” 你看着她。她的语气很随意,像一个在约熟人喝咖啡的人,但你听得出来她后面的话没说完——她在等你接话。 你把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那我洗个澡换件衣服,二十分钟后门口见?” 她点点头:“好。我让车先走。” 你转身走进更衣室的时候特奥跟在你身后两步,用一种几乎憋不住的声音说:“刚才那个是……玛蒂尔德·勒克莱尔?” “嗯。” “她约你喝咖啡?” “嗯。” 特奥沉默了两秒钟:“你他妈——你刚踢完九十分钟比赛,你还去喝咖啡?” 你一边解球鞋鞋带一边头也不抬:“她说那家咖啡店不错。我刚好也没别的事。” 特奥站在你背后,你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去跟我女朋友说一声,我今天晚点回去。” 你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回去。” “我才不回去。我要坐你们隔壁桌,看看手机,你管不了我这个自由的人有什么安排。” 你笑了一声:“随你。” 二十分钟后你换了件灰色羊绒衫,头发还半湿地走在圣西罗旁边的街上,走进那家咖啡店的时候看到玛蒂尔德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放着一杯浓缩。她没看手机,就是在等你。你坐下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你一眼,说:“你穿这个颜色很好看。” “谢谢。”你对服务员点了杯美式。 你们聊了大概四十分钟。她说了她的拍摄行程、米兰的天气、巴黎最近一个展览她刚去看过。 你说了足球、说了自己其实不跑很多但今天跑了八公里因为尤文中场太难缠。 她听得认真,偶尔低头喝一口浓缩,目光在你说话时落在你的嘴唇附近。 你注意到她左手的无名指没有戒指,手腕上戴着一块很薄的百达翡丽。她也注意到你在看她的表,笑了一下说:“上次去日内瓦拍的广告,品牌送我的。” “很好看。” “谢谢。”她抬手看了看表,然后说,“我得走了,明天早上六点的飞机去纽约。” 你站起来,你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你——她很高,但你还是比她高半个头。她说:“洛伦佐,下次我在米兰的时候,如果还有比赛,我会来看。” “好。” 她往前一步,踮起脚尖,在你左侧脸颊上轻轻贴了一下。那不是吻,更像是一个欧洲式的告别礼,但她的嘴唇在你脸颊上停留了大约比正常时间多半秒。然后她退后一步,笑了一下,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你站在咖啡店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转过身的时候看到特奥坐在隔壁桌,面前放着一杯一口都没喝的咖啡,用一种你无法描述的表情看着你。你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她亲你了。”特奥说。 “那是贴面礼。” “贴了快十秒钟。” “你计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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