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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在叫谁……” 贺兰烯的手指停在半空。 心脏像是被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她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落在那堆乱七八糟的推车上。 叫“哥哥”?在她的梦里?这确实有可能不是吗? 贺兰羽说完,似乎也觉得这话有点超出他们目前“不尴不尬”的相处界限,立刻生硬地转开了话题。 他拿起推车上那袋最普通的切片吐司,撕开包装,抽出一片,动作带着点刻意的不在意:“饿了没?这面包看着还行,虽然看上去没什么没什么胃口。要不…让他们弄点别的?” 他晃了晃那片白吐司。 贺兰烯的目光也落在那片白吐司上。 病房里,曝光的光线,微风的味道,推车上堆积如山的矛盾礼物,蔫掉的绿萝,还有眼前这个苍白、别扭,表达“存在”的哥哥。 “嗯。”她再次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就这个吧。” 她甜甜地说:“谢谢哥哥!” 贺兰羽似乎松了口气,把吐司片递过去,自己也抽出一片,毫无形象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含糊地说:“我好像还是不能接受这个味道。” 贺兰烯接过那片柔软的吐司,很普通的味道,带着点工业化的麦香。 她小口地吃着。 理性构筑的高楼依旧坚固,但高楼守护的那个她,不是一个很勇敢的人吗? 她还能跳出去流氓手段如果我现在 施雅说这是一箭双雕。 实则不然。 “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问阿祈的情况,他这几天,只有一天陪着我。” “他要是想看你,要么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道,要么就…让所有人都不知道。你猜,他会不会来?” “晚上吧。”贺兰烯随口应道。 顶层的风从敞开的阳台灌进来,吹得层叠的薄纱帘鼓胀又塌陷,发出噗噗的轻响,像某种生物不规律的呼吸。 他来了。 在一种介乎于午夜与凌晨的、连城市底噪都沉入死水的时刻。 一道影子,轻得融进黑暗本身,从阳台敞开的空隙滑了进来,落地时悄无声息。 伏苏祈裹在一件过于挺括的黑色外套里,料子吸尽了所有光,衬得脸更白,像刚从冷库里拖出来。 他站在阳台与房间的交界,夜风吹得他额发微乱,目不转睛地盯着病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轮廓。 “……咳。”他终于发出一点干涩的声响,“你别误会,我其实不想过来。” “但有人啰嗦,说这样显得……不近人情。”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词本身就很可笑,随即补充,语气更硬,“好了,那个投毒的事,如果你觉得处理得不干净,我亲自扫尾,比那些蠢货利索。” 被子团纹丝不动。 伏苏祈下颌的线条绷紧了,没人敢这样晾着他。 他脚跟微动,羽翼探出尖尖,几乎立刻就要像来时一样,融化回夜色里——绝不能被任何人看见他这副屈就的样子,尤其是贺兰烯。 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热烘烘的东西猛地从他过于宽大的外套里拱了出来! “呜……汪汪!汪汪汪汪——!” 嘻嘻四只小短腿扒着光洁的地板,炮弹般冲向病床,对着那团被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吠。 “闭嘴,笨嘻嘻!”伏苏祈的声音里泄出一丝气急败坏的低吼,伸手就去捂那张兴奋过度的狗嘴。 嘻嘻却泥鳅似的扭开,继续对着被子热情叫唤。 一声像是憋不住的气音,来自病床旁那片被龟背竹肥厚叶片遮挡的阴影里。 贺兰烯慢吞吞地从龟背竹后面踱了出来。她根本没在床上。宽大的病号服罩在身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手里捏着个给绿萝喷水的塑料小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残留着一点没藏好的看戏似的光。 “贺兰烯。你鬼鬼祟祟蹲那儿,是想看我出丑?” “没呀。”贺兰烯放下小壶,笑靥如花,“哥哥把嘻嘻塞给你几天,我想阿祈是多么负责的血族啊。我猜你晚上遛它,顺路或者不顺路,总归会路过这儿看我一眼。” 她走到床边,无视他身上的低气压,弯腰把围着她脚踝打转、试图舔她拖鞋的嘻嘻捞起来。 小狗立刻在她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湿鼻子蹭她下巴,“瞧,猜中了。” 伏苏祈:“……” 他确实被贺兰羽强行塞了这麻烦精,也确实在夜深人静、确保无人窥探时,抱着一种“关怀”和“解决狗叫问题”的复杂心态过来了。 他甚至在路上,荒谬地、不受控制地想过:贺兰烯生病的时候,最想要什么?贺兰羽会堆满一屋子闪闪发光的东西,但那些东西…很无趣。 无趣的糟糕透顶。 也许她需要陪伴?可继承者们总是有很多事要做,他只能想到这只陪她一起初来乍到、也很喜欢叽叽喳喳的小狗了。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嗤之以鼻,他伏苏祈什么时候需要想这个? 就在他被看穿的羞恼和莫名烦躁灼烧时,贺兰烯抱着嘻嘻,朝他迈了一步。一股香水、绿萝叶子的青气,混杂着她身上一种冷调的干净的味道涌过来。 伏苏祈下意识想退,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狼狈。 贺兰烯伸出手。 目标是还扒着他外套下摆、试图继续钻的嘻嘻。在碰到嘻嘻的瞬间,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突兀地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同时一僵。 纱帘并未真正触碰他们。 它只是悬停在两人之间不足一掌宽的空气里,疯狂地吞吐着光。 它太贪婪了,所以,贺兰烯并不确定,她现在注视的是谁的眼睛。 也许是天上无数放光的小星星。 她率先反应过来,飞快抽回手,抱着嘻嘻退开半步,语速快了一丁点:“抱歉。”踌躇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手洗了三遍,无菌。” 但现在不确定了。 “哦,还行。”他转移话题,“这里的味道很冲鼻子。” 他们很少有这种真正意义上的挨着。多数时候,他只是她视野边缘一道昂贵模糊的影子,偶尔投来一瞥轻飘飘、带着审视的目光。 当贺兰烯快要习惯他背影消失的弧线时,他又会像第一次出现那样,以一种极具存在感的方式,硬生生杵到她面前。 伏苏祈觉得必须结束这场失控的探视。 “贺兰烯,你不要想歪了,我站这儿,不代表什么。喜欢我?”他不屑道,“这三个字,说出口容易,说给狗它也能听,至于行动,付出?”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定海神针,他就像那片海本身,伏苏祈甚至会害怕,害怕贺兰烯变成第二天太阳升起时消失的泡沫。 但他必须得说。 “一厢情愿没用,死缠烂打也没用。”他平静地陈述,“风会吹过山谷,但山谷需要对风负责吗?” “至于那些说爱我如生命的言论……” “贺兰烯,一个与我人生仅有片刻交集的过客,他倾注的所谓生命,于我而言,算什么?” 伏苏祈略一停顿,找到了答案:“一个……与我无关的变量。今天可以是我,明天可以是别人,变量的本质就是随机、可被替代,成本低廉,因此毫无意义。” “所以,听清楚:泛滥的感动,无差别的牺牲,自我感动的深情……这些,仅对我而言,毫无价值。” “能被我纳入计算的,只能是唯一。”他加重了这两个字的音节,“并且,是经我亲自确认的唯一。” “在此之先,所有炽热或悲壮,都只是宇宙间自生自灭的噪音,与我无关。” 贺兰烯抱着温顺的嘻嘻,安静听着。 “所以。”她开口,“我反思了一下。”她低头看看自己干净的手指,又抬眼看他,“我之前甚至一点行动都没有?真是浪费了太多机会。” 她很礼貌:“抱歉,接下来可能会让你不舒服。” 伏苏祈被她这完全不按剧本走的反应钉在了原地。 贺兰烯动了。 毫无征兆,抱着嘻嘻,向前一大步,空着的手快得像一道残影,攥住了伏苏祈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完全颠覆了病人的定义。 伏苏祈猝不及防,加上那瞬间的思维真空,竟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硬生生从阳台边缘那片代表安全距离的阴影里,被拖进了病房内部明亮的光晕之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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