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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春楼上夜席开始,舞姬挥舞水袖跳一曲《踏摇娘》,舞袖轻盈娟秀、典雅柔美,琵琶师演奏《绿腰》,一时一名异域舞姬跳一支软舞,舞姿变幻若游龙、若凌雪、若翠鸟、若垂莲,腰身之软当真刮人眼目。
三人喝酒,看得入迷,岐王更是兴之所致,也手舞足蹈起来,他对异域歌舞很是在行,拿得出一手风靡京师的胡旋舞,宁王也抽出腰间玉笛,一曲清亮的笛音参入琵琶演艺中,连薛王也坐在席子上怀抱起公羊皮羯鼓,以一对花椒木击之,羯鼓声急促、响亮、激烈,以它加入整体节奏便不由得变得急快。
阿阮趁着酒意跑到舞池中央跟着节奏跳起欢快刚健的舞蹈,别看她身形微畔,但跳起舞来时尔身姿柔软妖娆,穿着男装跟舞姬们混做一团,她便灵机一动,又扮起阳刚的男性角色,踏着欢快的节拍勾着舞姬的细腰来回转圈,把九名舞姬转了个遍,便又捞住歧王的腰乱转。
宁王与薛王相视一笑,笛子吹得更快更响,羯鼓也打得更有节奏更有力度,一时活泼的乐曲竟凌空传出高楼之外,楼外清风月明,楼内阿阮便假扮作男子,歧王则假扮作女子,他两人分别客串异性,勾着腰跳来跳去,楼中王孙公子与舞姬侍婢哈哈笑作一团。
他们兄弟姐妹几个时常这般聚在一处嬉戏胡闹,又都是多才多艺之人,许多的传世精品便都是在这时留下的,比如具有收藏价值的字画,为附和而成就的诗赋名篇等等。
“哎,阿阮,你到底怎么惹你九哥哥生气了,怎么能把他气成那个样啊!前几日我们三个到宫中,他不许我们三个在他面前提起你,看起来又严肃又吓人,当时便把我们三个给蒙住了。”岐王手里抱着酒坛子红着脸席地而坐,拉住跪坐着半趴在酒案前半醉的阿阮说话。
“他呀,不识好人心。”阿阮醉醺醺道,也举起酒杯往红唇里顺酒。
薛王也是脸上泛起红潮,眯着眼看她,“没想到你还是像小时候那样任性,我们几个哥哥都得迁就着你,不过要我说,你九哥哥可跟以前不一样了,他现在已经是皇帝了,就是我们兄弟三个,如今在他面前也不敢乱说话,生怕被人在背后搬弄是非。”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往肚里灌酒,宁王却只是静静轻抚横置在膝头的长笛,一时转眼看他三人,他也有些微醉,脸上红红的,却没那么话多。
“你说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到底怎么个不识好人心法?”他淡淡问。
“对呀,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了?”岐王追问。
阿阮叹息,幽然:“九哥哥的秘密,我还是不要告诉你们为好,虽然他把我赶出宫了,但是我与他之间的道义还在!我不说我不说!”她又开始喝酒。
“成心吊人胃口,这你可就生分了,咱几个什么关系,从小一起长大,好得不得了,你说便说了,也防着在心里憋着不痛快,我们也不会出去逢人到处乱说的。”歧王好奇得最厉害,便积极地引导她。
阿阮本也是不吐不快,也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真做错了,看三人一眼,便叹息道:“因为宫中三年一直无子嗣,我不也是为他着急吗?所以我便做了一种药送给他,谁知他便生我的气了。”
三王相视一眼,“药?”
阿阮幽幽抬起眼眸,在他们三个脸上转了一转,忽然神秘一笑,“嘿……”
三王回过神来,立时哈哈大笑,“你不会是给他及时行乐的东西了吧?”
阿阮看着他们三个,脸上皮笑肉不笑地又“嘿嘿”两声,倒是把这三个男人给乐坏了。
“老九老九啊,怪不得气得脸都绿了,你这不是公然说他不行嘛,你可知道男人有多在乎这个?你呀,难怪他会生你气,再也不想见到你。”
三人说着一拍大腿,再度大笑起来,这可真是给他们提供好几日的谈资了,阿阮这时便有点后悔把这个告诉他们了。
她努努嘴巴,艰涩道:“可是说到底,我也是为他好嘛。”
她说着,李弘竣那样愤怒伤感的眼神便又开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还真是挥之不走,她本是高兴的心里一时又暗淡下来。
四人一直乐到四更天,才昏昏睡去,天边的星辰闪闪烁烁的,外头窗下一个人站着看了两眼,转身离开。
一夜湿雨,天边暮云层层推开去,一缕缕晨光透过云层照射在大地上,罗春楼上纤柔的柳枝垂绦,如挂成一串串碧翠色的帘幕,一重重道不尽的光影迷幻。
此时红楼中宝香未断,烛光低柔,酒醉的三王也在京城的晨钟声中依次醒转。
三人只觉头疼得要命,下人们已送上醒酒汤,低身慢慢收拾满堂狼藉,薛王翻身坐起轻轻吹灭案旁上的烛火,眼睛迷糊得往楼中一扫,遂推一把岐王,“你看阿阮!”
岐王一手撑在地上支颐而坐,衣袍滑下肩膀,揉着眼睛掉头看过去,便忍不住笑出声。
只见那丫头口里流涎,胖乎乎的身体睡倒在地毯上,两条圆滚滚的手臂向后甩出去,两只小腿呈八叉状,好像是梦中梦到了大鸡腿儿,还在砸吧砸吧小嘴儿,白皙额心上的六角梅花钿也被她头顶案几上酒瓶口中一滴滴落下的香酒乱染了。
“走!去逗她一逗!”岐王爬起身走过去,伸手在她雪白的小脚丫上挠了挠。
阿阮收回脚丫,翻了个身,歧王又转到她对面,拿起她一绺头发往她鼻孔里搔了搔,阿阮便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又翻了个身,岐王与薛王相视一笑,两人便一个挠她脚丫,一个搔她鼻孔,然而尽管如此,她睡得呼呼地还是没有醒过来。
两个大男人便只是笑,岐王说道,“也不知她和老九闹了什么别扭,这回可把老九气坏了,要不咱给撮合撮合?”
薛王也点头表示赞同,“老九打小便对这丫头有意思,咱好歹兄弟一场,也实是不忍心看他那样,你说得是,咱兄弟几个该出手时便出手。”
“嗯,那得想个主意才成!”岐王拍了拍又圆又高的脑门儿。
“要不这样?”薛王在岐王耳边说了几句。
宁王却只是坐在案几后给自己斟茶,他衣袖上以丹青描绘壮美河山,显得潇潇肃肃,看着他俩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不禁一勾唇,摇头笑。
奉国殿五扇门窗大开,初夏明媚的光景形成模糊的光影,一团团地簇拥在大殿前的白玉坪上,天边彩云千叠,檐下花枝轻颤,一夜匆匆落雨过后,宫内杨花满径、落红成阵,缕缕幽香沁人心脾。
宫人都在欣赏此等美景,独独皇帝一人孤坐在龙案后,神色显得有些疲倦,轻轻打了个哈欠,继续翻阅着成叠成山似的公文,难怪古之谓此类人曰“寡人”,还真是孤家寡人呢。
此次西南大蝗之事,他已命中央大员前往赈灾,只是接二连三又发生严重疫情,以及流民暴动、打砸抢烧等一连串骇人听闻的事件,赤地千里,荒无人烟,更甚者异子相食,都是令他大大头痛之事。
杨炎凉满脸担忧地从大殿外走进来,将一碗澄碧色的杨枝甘露搁置在龙案上,“皇上,您昨夜又没睡,还是先到寝殿歇一阵吧。适才宁王、薛王、歧王派人入宫,邀您去南山围场狩猎。”
“去回复,朕没空。”他把刚批复的奏章规整地放在左手边,又从右手边拿起一本继续低头批阅。
杨炎凉叹息一声,却不离去,“自从这阿阮姑娘离去后,皇上您便没一日的开心,唉,这可叫咱们……”眼见皇帝抬眼瞪自己,他憋着嘴不敢再说下去。
“说过多少遍?不许再提起她的!”他神色冰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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