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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雁鸾霜与楚凌宇辞行。曹子仲亲送至府门外,再三言谢,满是感激之情,只绝口不提昨夜杏树林中之事,便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曹彬忙碌整夜,处理善后,加紧戒备,以防金牛宫卷土重来。本来这日正是农历的大年三十,可镖局里丝毫没了喜庆的气氛。劫后余生者暗自庆幸,痛失亲友者哀声凄凄,治丧吊唁。
尽管曹府封锁消息,极力掩饰昨夜的变乱。但府内火光冲天,喊杀四起,终究是惊动了官府。日上三竿时来了几个衙役询问情况,曹彬推说是强盗劫掠,已被击退,又取了百两纹银分赠几人,将此事暂且摆平。
晚上的年夜饭了无味道,草草结束,谁都不晓得金牛宫何时会再来报复。可奇怪的是连过数日,府中都是风平浪静,波澜不惊,大伙儿的心才渐渐放下。
自杏树林一战后,林熠与曹子仲再也没有碰面过,老爷子深居简出,做了甩手掌柜,对前来登门慰问的宾客都分由曹彬、曹执接待迎洽。
他有时想起雁鸾霜临别之言,隐隐预感到自己无意之中又卷入了一个深浅莫测的漩涡里。而这个漩涡的中心,应就是曹子仲。
经过一个来月的休养,林熠的伤势逐步痊愈,功力亦恢复了八成上下,已有自保之力。但顾念孙二与司徒宛的密谋,且金牛宫吃了偌大的一个亏,也绝无忍气吞声的道理,于是决定再暂住上一段时日,静观其变。
正月十五后,主顾逐渐上门,这日又接了一笔年前就预订的生意。可镖局里的人手却有些吃紧,一些告假还乡探亲的镖师尚未回来。而曹执要忙着照料受伤的司徒宛,无暇旁顾,唯有曹彬亲自出马。
曹衡不知从哪里得来消息,又是撒娇又是央告着要随爹爹同行。经历了那夜金牛宫的突袭,曹彬也不甚放心把他和曹妍独自留在府中。想着这次接手的镖银数额并不大,所经之处也无太多凶险,便答应了下来,只喜得曹衡连翻了几个跟头。
曹彬遂为他与曹妍向林熠告假,林熠一皱眉头,说道:“曹大哥,小弟静极思动,不如陪你和大嫂到隋阳府走上一圈,权且当是散散心。”
曹彬不虞有他,爽快答应,翌日一早率着镖队起程上路。从涟州到隋阳,大约七八天的路程,大多是一马平川的官道,十分好走。这当中只有一段山路,时有山匪出没,但也从未动过威远镖局的生意。
那货主雇了辆牛车,也携了两个仆人随行。每晚宿店都招呼曹彬等人小酌几杯,几日下来双方处得颇为熟稔。林熠隐身车队之中,白天赶路,晚上睡觉,也没谁来多搭理他。倒是曹衡、曹妍一路上不住的缠着他说些典故逸事,打发光阴。
行了六日,前面的道路渐渐崎岖,已进了隋阳山的北麓。待翻过此山,再行百余里便是北地重镇隋阳府,至此行程已过大半。
晌午时镖队正沿山道徐行,忽听后头马蹄声响,两名黑衣骑士泼喇喇催动马匹赶了上来,其中一人高举马鞭威风凛凛吆喝道:“闪开,闪开,没长耳朵么?”吆喝声中两人已从镖队里穿行而过,拐过弯角绝尘去了。
马横血气方刚,用力吐了口唾沫,望着那两人的背影低骂道:“属螃蟹的么?”
曹彬笑道:“马兄弟何苦跟他们计较?或许人家身负要事急着赶路,略有失礼也是难免。”
马横哼道:“那么宽的山路,他们偏要往镖队里挤,分明是在耍威风。要不是行镖在外隐忍要紧,我方才就一鞭子抽上去了!”
那货主连忙道:“出门在外,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曹衡打趣道:“和大叔,我看你干脆改名叫‘和生财’算了,可不人如其名么?”
众人说说笑笑又行出五六里,身后再次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两名与先前黑衣骑士装束打扮一模一样的壮汉,催着坐骑又超了过去。不久之后又有两拨四骑先后从后赶过,俱都飞扬跋扈,气势凌人。
马横催马追到曹彬身侧说道:“大师兄,这事儿可有点邪乎。”
那“和生财”一听紧张起来,急忙问道:“曹爷,这些人是冲着镖银来的?”
曹彬摇头道:“说不准。按理隋阳山是伏虎寨商六的地界,咱们每年都有派人拜山,十多年来相安无事,他该不会突然朝咱们下手,坏了道上的规矩。”
马横说道:“我看那些黑衣人不像商六的手下,不定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曹彬道:“也许事有凑巧,人家未必是针对咱们。大伙儿打点精神,多加小心也就是了。”他话音未落,镖队后方第五次响起了马蹄声,不过这一回,马蹄声在接近镖队后慢慢悠悠的放缓下来。
马横低声咒骂道:“他***,又来了!有完没完,闹什么鬼?”转首回望,只见一人一骑,马上坐着个中年男子,相貌丑陋,乱糟糟的头发在头顶打着卷儿,远远看上去像足了鸟窝。
他一身缎袍,背后负剑,任马往前走自己却在打瞌睡,不疾不徐始终与镖队保持着十来丈的距离。
如此走了一段,曹彬示意放缓车速。那人恍若未醒,坐骑却跟着慢了下来。
马横再也忍耐不住,道:“大师兄,我去探探他。”
曹彬心中早已生疑,闻言颔首道:“形势未明,敌我未分,不动手为好。”
马横应了,返身策马来到镖队末尾,停下坐骑,喝道:“朋友,你这算什么意思?”
那人像是被马横惊醒一般,勒住马缰,睡眼惺忪翻了马横一眼道:“什么什么意思,我赶路的,这道是给你一个人走的么?可笑!”
马横打着哈哈道:“赶路的?你这话才真正可笑。你若正儿八经的赶路,为何不快不慢,偏偏就缀在咱们镖队后头?”
那人怪眼一瞪,道:“奇怪了,有道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隋阳山又不是你们威远镖局买下的,我想怎么走便怎么走,难不成还要你来批准?”
马横浓眉一挑,嘿道:“好伙计,你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那人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法子。”
马横大怒,正欲发作,就听曹彬叫道:“马师弟,咱们赶路要紧,莫耽误了行程。”
马横横了那人一眼,沉声道:“不是最好,不然咱们威远镖局也不是花架子,纸老虎!”拍马追上曹彬,道:“大师兄,你都听见了?我敢打赌这小子十有八九和前面那些人是一伙的,打的就是镖银的主意。”
曹衡不晓得天高地厚,听了这话反而大大兴奋起来,问道:“马叔,你是说有人要劫镖?”
那“和生财”顿时吓得面色如土,说道:“曹爷,曹大爷,你可一定要保得我身家性命的周全。只要这批货不出问题,我将贵镖局的酬劳再加上一成,不,两成!”
曹彬安慰道:“和老板宽心,在下既接了这趟镖,自该护得它周全。何况咱们威远镖局的招牌,也不是谁说砸就能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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