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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沉,掌灯时候了。
白杨树上的老鸦呱呱,叫得胡能心烦。
饭菜早凉了,壶中的酒却依然温热。
这新秋的黄米酒,虽是村醪野酿,入口却甘烈香浓,气韵悠长,滋味丝毫不逊于东京丰乐楼的“眉寿”酒。
想起东京,胡能心里有些惨然,更觉怨愤。
十年寒窗,好容易上榜取了功名;却因为没有银子通通路子,就被发派到这样一处偏荒之地,做了个小小的县令,真是窝囊憋屈的不行。
不料想,倒霉的事还在后头。
还没过几天安稳日子,就说金人要来了。这平安小县,城小墙薄,人少地贫,要粮没粮,要钱没钱。靠这些老弱病残的几千厢兵,加上他一个文弱书生,想挡住饿狼一般的金人,简直是妄想。童贯太师都丢下军队跑了,留下他这样的小官小吏,只能当当炮灰了。
还有更可气的。前些时候,竟然有一队金兵,大模大样进了城。到县衙找他这个县令,要钱要粮,以助军需。
想一个堂堂的大宋官员,竟然要去为金人筹备粮饷,真是天大的笑话。说出去,谁会信?
手下那群兵士,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这时候也都老老实实,不发一声,没一个人敢出来反抗一下。他这个书生,更是难有抗争之力,只得乖乖听凭人家摆布了。
“这是大宋的疆土啊,还是金人的地盘?他奶奶的,真是窝囊!”胡能不觉爆了一句粗口。
催征钱粮也让人窝心。那些刁民,总是叫穷,还要理论个啥,为难他这个县令。谁知道他这个县太爷的苦衷?不得已,抓了几个带头闹事的村民,杀杀他们的煞气。
可他也清楚,这些百姓,早被官府扒了几层皮了。瘦骨嶙峋的,的确榨不出几滴油水来了。
他何尝不想离开这凶险之地。可他这等小官,如何能跟童太师比,生死都在人家手里呢!何况,他又能跑到哪里去?说不定还没走出几步,脑袋早搬家了。
索性屏退手下,独个儿借酒浇愁。他叹了口气,将一杯酒灌入了口中。
白杨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下雨了。胡能起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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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响晴的天,只是有些风。树上的老鸦早就没了声息。
胡能恨恨地回到屋里。接连几杯酒下去,脑袋一沉,便歪倒在桌上。很快,鼾声大作。
无星无月,几片杨树叶子落在墙头。一大朵乌云涌上来,遮得一团黑暗。
赵榛侧耳听听,将飞索搭上墙头,爬了上去。收了飞索,跳到白杨树上。院内静悄无人,他顺着树干溜了下来,闪身躲进墙边的花丛。
有几间屋子还亮着灯。有一个狱吏拿了水火棍,倚靠在不远的墙根下打盹,脑袋一上一下地不住摇晃着。
赵榛拍拍小怪的脑袋,小怪一下跳到花枝上,吱吱叫了几声。那狱吏闻声一惊,忙睁开眼,朝墙边看了看,随即打着哈欠走了过来。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隐隐看见一只毛色赤红的小猴子,吃了一惊。
那狱吏走到花丛边,正自低头看去。赵榛已然到了身后,左手猛地捂住口,右掌已将他击昏。动手换了狱吏的衣服,将狱吏绑了双手,脱下袜子塞入口中,丢进花丛深处。
赵榛四处望望,随即起身,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到了门边,探身从窗户瞧进去。见屋内灯火通明,蜡烛已烧了大半。桌上碟盘散乱,一个穿着青衫的人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赵榛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屋,随手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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