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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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去了，我思量许久，决定怀孕的消息暂时不告诉康熙，等过了李大夫口中三个月危险期再说吧，万一有个什么，总不能让他也白欢喜一场。只是原本就被麝香伤了胎气，这三个月内，无论如何再不能让他碰我。此事不能明言，眼前可先找个月事的借口，再慢慢想法。

这不是在宫里，没有专管这种事的敬事房撤我的绿头牌，我便让慧雅在房门口悬一盏红灯笼，古时富贵人家若多妻妾，哪一位若是身上不方便，便在门口悬起红灯，丈夫看见自然就不会留宿。康熙虽在深宫，想必也是知道这民俗的。

我抚着自己的小腹，丝毫也感受不到肚子里在孕育着一个脆弱的小生命，但却明明白白的知道，他就在那里，真实的在那里。生命是如此神奇，第一次将为人母，并不是想象中那样欣喜若狂，而是充满着迷茫和不知所措。他是上天赐给我的第一个小生命，如果顺利降生，却不是第一个呼我额娘的孩子，我想到禛儿。那黑漆漆的眼，薄薄的唇，总是腻在我身上甜甜的喊“额娘，额娘。”

可我就要有我自己的孩子了。眼下这个小生命还离我如此遥远，遥远到我还无法想象亲生骨肉和禛儿给我的感觉会有什么不同，我有一些害怕，怕这个小生命的诞生会分走了我对禛儿的爱——他是如此淳朴毫无保留的爱我，信我，我的爱哪怕被腹中这个即将降临的小生命分走一丝，我也觉得愧对禛儿，我辜负了他的爱。

“小姐就要做额娘了，怎么看上去不开心呢？”慧雅挂完灯笼进来，见着我忧思的样子，便问道。

“慧雅，你说，我的孩子要是生下来，我会不会就疼他，不疼禛儿了？”我抓着慧雅的手问着，有一些惶急。

“小姐？你想什么呢？”慧雅在我身侧坐下来，拉着我的手，温言道：“太太才嘱咐了，小姐胎不稳，不要劳神，你还想这样伤心神的事情。我们都是爱四阿哥的，小姐对四阿哥的心咱们也都瞧在眼里的，就是小姐添了小阿哥，慧雅想，也只会对四阿哥更好，怎么会不疼他了？别的不说，就四阿哥那招人疼的模样，你就想不疼，也不成呢！更别说……”慧雅顿了顿，叹道：“小姐有了身子，这件事瞒不久，只怕皇贵妃娘娘知道，四阿哥可不见得能留住咱们咸安宫呢。小姐担心的事情，压根没可能发生，就不要白担心这个了，皇贵妃娘娘是最疼四阿哥的，待娘娘身体好了，接四阿哥回承乾宫去，自然是对四阿哥最好的。”

我听到这话，正是说到我的心事，自从康熙露了要抬旗的口风，我就虑着这个，若是只抬旗，或许还能想法子说服佟妃，继续将禛儿留在我这里，可是现在又加上我怀了身孕，禛儿只怕是再留不住的了。想到这里，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大恸，止不住的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慧雅吓了一跳，又是自责又是劝：“怪奴婢最笨，本想替小姐排解，倒招出你的眼泪来，好好的，快别哭了，再这么哭下去，可伤着肚子里的小宝宝了！”

都说怀孕早期情绪极容易不好，也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我这会子偏偏就觉得悲从中来，不可断绝似了，不论慧雅怎么劝，连带梓菱梓露也都进来劝，只都劝不住，终究是抽抽噎噎哭了半晌方罢，把个身边人担心的什么似的。好在孕妇也特别容易犯困，哭累了之后，我便伏在榻上睡了过去。

天黑尽时康熙回来，我正好睡醒过来用晚饭，他却是用过，便坐着，让我自便。因见我眼有些红着，便问是何事，怎么看着像是哭过了。

慧雅瞧着我，见我不言语，便道：“小姐想四阿哥了，皇上，四阿哥他们什么时候到？”康熙看了我一眼，道：“快了，三天后就到金陵，总督造的行宫已经启用了，嫔妃们都会住到行宫去。你是还住这里或是过去？若是住这里，就让四阿哥过来，朕嘱咐一句便是。”我虽并不全因思念四阿哥哭的，不过听说四阿哥就快到，还可以同住到家里来，自然便欢喜起来，兴头的问着：“自然是住过来。这里这么大的园子，就我和四阿哥，可以放心到处玩。太太新养着的几只白鹤，还有驯鹿，禛儿定是喜欢呢。”

康熙见我闻言欢喜，摇头笑道：“你既然这么喜欢禛儿，何不自己争气些，早些替朕开枝散叶，养个小阿哥，就是小公主也好，朕也喜欢女儿。”慧雅闻言便有些要开口的意思，我忙在前头阻了：“臣妾有禛儿就很满足了，只要禛儿能一直在臣妾身边，臣妾自己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都是皇上的血脉，臣妾一样的心疼。”

康熙笑道：“朕既这么疼你，迟早都会有的。今儿既然你都挂了红灯，朕自然得识趣些，回自己屋去罢。你精神不好，早点安歇。另外有事嘱咐你：朕要去巡查河堤，不定几日回来，你虽在娘家，但要牢记此时非彼时，随时记得自己的身份。朕回来或会在行宫落脚，接见地方大臣等，你在家候旨即可。”

我便起身蹲下，规规矩矩的应了，便送康熙出去，这一日，他便歇在太太原本备给他的正房。果然随后两日，康熙都没有回来，我牢记着他的圣谕，加上太太随时过来唠叨要养胎，宜静不宜动，所以每日只上午时分，在园子里随喜几处，便歇在房中，卧床养胎。便连姐妹往来太太都发了话去不让来打扰我静养。只康熙的香囊袋，仍是不能省的活计，慧雅不准我劳累，于是每日只断断续徐做一个时辰就让收起来。如此自然进度甚慢。

想着禛儿要来，我便嘱咐了慧雅递话给外面，买些小孩子的玩意进来，都是民间的，宫里见不着的东西，比如竹马啊，木刀儿剑，蝈蝈笼子，糖面人之类的。琳琅满目，单看着便觉童意盎然，便是腹中的小东西，都似乎欢欣雀跃了几分，连带我的心情也好起来。

第三日头上有人来传旨，说行宫来人送哥儿过来了，我自然知道是禛儿到了，连忙命人接进里面来。慧雅还罢了，不过也是同我一般，高兴欢喜，梓菱梓露她们都是没见过皇子的，只听慧雅平日有的没的说起四阿哥如何聪明，如何伶俐，如何逗人喜爱等语，又兼着胤禛是当朝皇贵妃的养子，诸皇子里面论身份只逊于太子，所以把两个大丫头又是紧张又是喜欢的，竟比见皇帝还手足无措些，不过禛儿是天生的万人迷，不多时便把两位新阿姨的心给收买了，你抱抱我看看的爱不释手。

府里更是因为四阿哥的到来气氛紧张了好几分，我虽不管事，却也看得出来禛儿进来后园子内外关防严谨了许多，便是偶尔来我这里走走的姐妹、府里旧人也都绝了迹，我知道太太谨慎的心思，也不好多言。反正园子甚大，外面关防再严，也不至拘了禛儿。

“额娘，额娘。”禛儿一见着我，就要我抱，甜甜笑着好开心，虽然他还不会用言语表达，可是他的眼神已经告诉我，禛儿很想额娘。

我亲亲他的小额头，笑道：“额娘想死禛儿了，禛儿可想额娘？”禛儿点点头，指着自己，又指我，“禛儿，额娘。”我笑了，又亲了他一口，带他到事先为他预备的屋子，“看，额娘给禛儿买的木马马，禛儿喜欢吗？”

禛儿一见着满屋子新玩意，哪里还赖得住，扭着下地一撒欢就跑过去了，翻在木马上就骑着摇起来，跟的乳母忙上去照看，慧雅道：“两位嬷嬷一路辛苦了，这里有我和梓菱梓露呢，你们且去歇歇再来侍候。”我也道：“慧雅说的很是，你们且歇歇。”

两位嬷嬷谦让了一会，还是扭不过慧雅她们，便告了罪去自己房里安顿，慧雅看着玩的正开心的四阿哥，对我道：“小姐现在有了身子，带四阿哥的时候尽量少抱吧。奴婢听府里的嬷嬷们说过，有身子的人是不能用力气的，尤其是抱孩子，容易滑胎的，小姐的胎本就不稳，奴婢就担心小姐尽顾着疼四阿哥了，不知道爱惜自己。”

我笑道：“略抱抱罢了，哪里会？”慧雅道：“太太嘱咐了小姐这段时间是要卧床养胎的，你看，这两日为着四阿哥来，小姐忙这忙哪的，哪一日安稳睡过了？还说不碍！奴婢可天天担着心，如今四阿哥也来了，交给奴婢看着，小姐难道还不放心？再不去歇着，奴婢可不依着了！”

我见着丫头发了狠，知道再不能跟她拗，再说自己也的确也点不放心肚子里那个，见禛儿这会自己玩的开心，便依言回房静卧。不知为何，本不觉得疲惫，一沾着床困意就漫上来，随即便睡着了，这一睡便又到了晚间，起来时，慧雅却说四阿哥玩了一下午，累了，加上白天本坐了半日船，因此早早睡了。

我喝了太太专门送过来的安胎养元的补汤，吃了一碗米饭。便由慧雅扶着去园子里走走，此刻落日正尽，天未全黑，我心中因想着康熙去了这几日，连四阿哥都到了，说明南巡队伍也都到了，他却怎么还没有消息？不免有些担心，正抬目望时，忽见康熙穿着日常的湖蓝色便服，急匆匆的穿园而过，还没待我有所反应，身影便消失在门庭尽头。

我心中不由纳闷，他这时候是干什么呢，这样急匆匆的出去？再说，他竟然已经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我没有得到消息？他是忙的忘了，还是刻意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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