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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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有良是十分有心想栽培他的，虽然骆闻舟有点太年轻，但好在他老人家也不是马上要退，剩下几年，拔苗助长一下，也未必不能成才，听了这番烂泥扶不上墙的言论，陆局气不打一处来，进而又想起了骆公子身上那点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传闻，越发糟心，指着骆闻舟说：&ldo;你连&lso;少伴儿&rso;都没有，闭嘴，再不说人话就给老子滚出去。&rdo;骆闻舟叼了根烟，夹起旧卷宗，从善如流地准备滚，走到门口的时候，陆局却又叫住了他。&ldo;这桩案子你有没有大致的想法？&rdo;骆闻舟一手扶在会议室门把手上，脚步一顿：&ldo;当年有两个问题没有解决，亨伯特&iddot;亨伯特十二十年间，莲花山经过一场挫骨换皮似的整修，俨然已经改头换面了。街道与建筑首尾相连，风格是统一一致的&ldo;现代化&rdo;，比城里还要气派，唯有路边的树还没来得及长成绿荫，依稀透露出一点浓妆艳抹下的仓促。骆闻舟开着车转了几圈，才找到那个不起眼的书报亭。一个男人戴着花镜，正佝偻地坐在报亭里看摊，这男人说是中年也行，说是老年也行，要是单看脸，大约是还没退休的年纪，但周身已经透出了一股沉沉的暮气，像在苟延残喘。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街面被太阳烤得冒了油，骆闻舟把墨镜推到头顶，走到书报亭前：&ldo;拿瓶冰镇汽水。&rdo;书报亭的主人闻声，把正在看的书扣在一边，弯下腰挑了瓶结着厚厚白霜的冷饮递过来。骆闻舟一步迈进书报亭的遮阳伞下，拧开瓶盖，一口灌了大半瓶下去。他已经加班加点地跟各种老同行斗智斗勇了一天，撑着陆局的面子，打着询问旧案的旗号，旁敲侧击着对方是不是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大家都是一个系统出来的，套起话来也都是一个套路，你来我往，各种场面堪比电视剧里的宫斗现场，着实心累。这会骆闻舟脑子里都是木的，目光呆滞地把自己喝了个透心凉，靠在大遮阳伞下放空。书报亭主人见他一时半会没有要走的意思，就探出头来问：&ldo;哎，小伙子，我这还有冰棍，你吃不吃？&rdo;骆闻舟摆摆手：&ldo;喝了一肚子气，吃不动了，我在您这歇会。&rdo;报亭主人说了声&ldo;行&rdo;，又搬了一把长腿的塑料凳给他：&ldo;坐着吧，大热天的，都不容易‐‐你是干什么工作的？&rdo;骆闻舟把汽水瓶子放在膝盖上，轻轻地晃了两下：&ldo;我是警察。&rdo;书报亭主人一条腿跨在报亭那小小的门槛上，听了&ldo;警察&rdo;俩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好一会才回过头来，摘下老花镜折好，嘴角微微颤抖着，压低声音说：&ldo;我已经办过&lso;撤管&rso;，政府也批准了。&rdo;&ldo;我知道，&rdo;骆闻舟说，&ldo;郭叔，我没别的意思，就想跟您聊聊二十年前菲菲的案子。&rdo;书报亭主人正是郭恒。郭恒杀了吴广川，随即因故意杀人罪入狱，后经减刑，在两年前刑满释放，工作自然是丢了，二十年过去，物不是、人也非，父母亲人们走得走、没得没，妻子也早在他动手杀人前就已经和他离婚，他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回到了已经面目全非的莲花山……区，做些小生意维持生计。&ldo;没什么好聊的，&rdo;郭恒的脸色沉了下来，&ldo;人都死了二十多年了，害了她的凶手是我亲自送上路的，我判也判了，牢也坐了，就这些，你还想知道什么？&rdo;骆闻舟试着放柔了声音：&ldo;是这样，您看我也不是闲得没事特意过来揭您的伤疤，我们现在遇到一起案子，也是小女孩失踪，有证据表明可能跟当年的事有牵扯……&rdo;郭恒冷冷地问：&ldo;什么牵扯？&rdo;&ldo;女孩，十一岁，失踪的时候穿着碎花连衣裙，失踪后第三天，嫌犯给女孩父母寄了一段录音，里面除了女孩哭喊，还有一段杂音，像是有人晃着一个装有小铃铛的铁盒。&rdo;骆闻舟知道对方满心戒备，因此尽可能真诚地直视着郭恒的眼睛，剔除了所有不相干的描述，用最短的话把事说明白了，&ldo;经历过当年那起案子的老前辈说，这情况和菲菲遇害的时候一模一样，所以我想问一问您……&rdo;他的话还没说完，郭恒就阴阳怪气地打断了他：&ldo;是审一审我吧？凶手死了，记得这事的就剩下警察和我，当然，有什么坏事不可能是警察干的，那只能是我这个有前科的了。&rdo;&ldo;不光是您，经手过那案子的警察我已经走访完一遍了，&rdo;骆闻舟说，&ldo;没有怀疑什么，只是想详细了解一下当时的……&rdo;郭恒的情绪突然毫无预兆地爆发起来，冲骆闻舟嘶声咆哮：&ldo;我当年四处找人说这案子，你们没人听，没有人想了解，现在我人也捅了、牢也坐了，你们又找上门来了！我女儿死了二十多年了，我不想提她，不想提她！你们早他妈干什么去了！&rdo;骆闻舟张了张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辩解咽了下去，随后声气低沉地说：&ldo;对不起。&rdo;&ldo;你走吧，走！滚！&rdo;郭恒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外推去，&ldo;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要觉得我可疑，尽管来抓，反正我一回生两回熟，其他的无可奉告。下回来之前记着亮一下证件，要早知道你是警察，我连唾沫星子都不卖给你。&rdo;骆闻舟：&ldo;郭叔……&rdo;郭恒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ldo;滚！&rdo;骆闻舟的性情实在不能算温和，然而他此时有天大的脾气也发不出来。当头的烈日劈头盖脸地朝他喷出火来，他闭了嘴，用舌尖把自己满口的牙从头到尾数了一遍，然后低头摸出钱夹，打开里面夹着的一张照片，递到郭恒面前。&ldo;这孩子叫曲桐，&rdo;骆闻舟说，&ldo;开学要上六年级，学习很好，提前一年参加了十六中的招生夏令营，平时特别懂事，一直是中队长，现在已经是她失踪的第五天了。郭叔，五天是什么概念？我听说您当年钻研过很多儿童绑架案的案例，那您应该明白，这孩子找回来的机会已经很渺茫了。&rdo;郭恒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曲桐的照片上。两个男人隔着二十年，在盛夏的街头对峙而立，不知过了多久，郭恒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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