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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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振脸色惨白，脸上屈辱与愤怒交织在一起，狠狠地瞪着骆闻舟：&ldo;我姐不是那种人。&rdo;骆闻舟丝毫不为所动，伸手敲了敲车窗，一字一顿地说：&ldo;证‐‐据。&rdo;&ldo;我姐什么都没来得及告诉我，&rdo;陈振说，&ldo;那段时间她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天天都像是在害怕什么，我去问，她就朝我发脾气，不让我多管闲事，我……我是偷听到她和另一个人打电话……&rdo;骆闻舟：&ldo;给谁？&rdo;陈振低头抹了一把眼睛，飞快地摇摇头。骆闻舟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ldo;那你有没有听说过&lso;金三角空地&rso;？&rdo;陈振一愣。费氏大楼里，秘书敲开了费渡办公室的门：&ldo;费总，荣顺的赵律师来了。&rdo;费渡一点头：&ldo;约好的，请他进来。&rdo;秘书自从跟了费渡这个老板，就没有加过班，也从没见过他在这个点钟接待工作上的客人，不由得感到十分新鲜。她笑容可掬地把来客请进了费渡办公室，倒了茶水，偷眼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个赵律师衣着考究，堪称高大英俊，眉目间却又有种特殊的奶油气，两厢结合，结出了一股特殊的纯情气质。秘书素来知道姓费的纨绔男女不忌，尤其喜欢性情文静纯情、不那么主动的类型，顿时&ldo;恍然大悟&rdo;，还没等她悟透，就正好对上费渡似笑非笑的目光，秘书一吐舌头，连忙捡起&ldo;大内总管&rdo;的职业操守，眼观鼻、鼻观口地跪安了。荣顺是他们针对几个特殊项目聘用的法律顾问，费渡撑着下巴，像模像样地听着赵律师唾沫横飞地把几份文件细细说明了一遍，然后毫不留情地打了岔：&ldo;婷婷怎么样了？&rdo;赵律师一愣，似乎没料到这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连装都不肯多装一会，但很快反应过来，面不改色地把自己准备多时的材料放下：&ldo;听我那个刑法出身的同学说，警方的证据不足以实施逮捕，张总明天应该就能放出来了，没什么事，婷婷也是虚惊一场，谢谢您关心。&rdo;&ldo;我关心的可不止是婷婷，&rdo;费渡暧昧地冲他一笑，笑出了千言万语，嘴上却又什么都没说，&ldo;看来关键时候，多认识几个赵律师这样青年才俊真的很有用‐‐赏个脸，留下一起吃个饭？&rdo;赵律师眉头轻轻一皱，好像打算拒绝，可是费渡已经不由分说地站起来，冲他比了个&ldo;请&rdo;的手势。费氏是荣顺最大的客户，双方合作的时间比费渡当家的时间还长，一直是荣顺的大金主，赵浩昌不便不给他面子，只好不怎么情愿地站起来。&ldo;不知道你平时吃东西有没有忌口，我让他们随便准备了一点，&rdo;费渡走在前面，状似不经意地说，&ldo;对了，浩昌，你老家在哪里，是本地人吗？&rdo;这本来是句非常容易接话的闲聊，赵浩昌却突地卡了壳，及至费渡觉出不对劲，诧异地回头看他，赵浩昌才避开他的视线，含混地&ldo;嗯&rdo;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于连十月二十四日，距离花市西区少年何忠义被杀，已经过去了四天。骆闻舟带着手套，翻看着一本老旧的相册‐‐这是他从黑车司机陈振那里拿到的。陈振和他姐姐陈媛是双胞胎，本地人，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后来老两口相继离世，姐姐陈媛考上了大学，陈振成绩不行，干脆早早放弃，出来赚钱。照片上的女孩子非常秀气，所有的照片都笑眯眯的，露着两颗不大对称的小虎牙。这是她留下来的唯一一样东西，她死得神秘莫测，由于死因并不体面，警察以怀疑其参与藏毒贩毒为由，几次搜查过她的个人物品，陈媛的二手电脑、手机都没能留下来。骆闻舟把相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目光停留在几张像是大学社团活动留念的照片上，上面有一个女孩和陈媛非常亲密，照片后面用铅笔写了日期和备注：&ldo;和小崔一起加入茶艺社，感谢有你&rdo;。&ldo;小崔。&rdo;骆闻舟翻开自己查到的通讯记录‐‐陈媛死前半个月左右，曾经和一个名叫&ldo;崔颖&rdo;的用户通过话。这时，郎乔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半死不活地冲他一招手：&ldo;老大，出来看脑残了，门票一张十块钱，不残不要钱。&rdo;燕城市局刑侦大队集体领略了张少爷的不凡之处，此人十句话里面有九句是放屁，被扣留在市局的48个小时熬干了他本来就稀有的脑浆，空荡荡的壳里不知道剩了些什么玩意，冒出来的言语智力水平感人至深。&ldo;&lso;冯年哥&rso;？没听说过，我不认识姓冯的。这人是男的女的？要么你跟我说说大概长什么样吧，也可能我睡过，没记住名。&rdo;&ldo;二十号晚上承光公馆里有没有我认识的人？我都认识啊……什么，都有谁？哎哟，各位警察叔叔、警察大爷！我那天晚上让他们灌了一斤白的，不知道多少杯红的，还搀了半打香槟，三位一体，能记住自己是谁就不错了，我哪说得出来当时都有谁啊。&rdo;&ldo;最近没跟什么人闹矛盾，我和气着呢。啊？打人也算？哦，那可说不好了……打就打了，他们谁还能报复我怎么着？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rdo;&ldo;说多少遍了，那手机真不是我送的，除了相好的，我就没送过别人东西，再说送也不能送一破手机啊，对吧？那是寒碜谁呢？&rdo;除了花钱与睡觉，张少爷的日常生活中充满了混沌，大事小事全如过眼云烟，统统不往心里搁，精神状态堪称&ldo;出尘&rdo;。骆闻舟在旁边听了一会，对张东来做出了断言式的点评，他说：&ldo;这孩子，小时候准是被他爸爸摔过头。&rdo;陶然带着全世界的耐心，想方设法地从各个角度反复提问，却愣是没从张东来那随时格式化的记忆力摸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时间一晃就到了，张婷他们找来的律师堵在市局门口，据理力争地要刑侦大队放人。&ldo;我真无能为力了。&rdo;陶然长出了两口大气，无可奈何地冲骆闻舟一耸肩。骆闻舟想了想，微微一扬下巴：&ldo;证据不足，放了吧。&rdo;&ldo;骆队！&rdo;&ldo;老大！&rdo;郎乔一把拽住骆闻舟：&ldo;老大，昨天何忠义他妈在外面嗷嗷哭，就被好事者拍下来了，现在好多听风就是雨的都等着看热闹呢，你就这么把人放了，外面得传成什么样？&rdo;&ldo;张东来可以放，&rdo;陶然想了想，提议说，&ldo;根据死者的死亡时间、被害前的行踪等，他的不在场证明比较明确……&rdo;&ldo;不，其他先不提，对外就说证据不足，&rdo;骆闻舟打断他，&ldo;调查细节不要对外公布，先把人放了。&rdo;郎乔听了他这番独断专行，忍不住说：&ldo;老大，你是让张东来传染了吗？隔着窗户也能传染，这智障得是烈性传染病吧。&rdo;骆闻舟敲了她后脑勺一下：&ldo;你咋那么贫，小心长法令纹。&rdo;陶然却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说：&ldo;你是想……&rdo;&ldo;嗯，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许对外泄露本案调查进度及相关细节，告诉他们&lso;证据不足，无可奉告，我们正在重新排查死者从小到大的社会关系&rso;，&rdo;骆闻舟冲陶然一点头，随后不咸不淡地说，&ldo;这是纪律，谁泄露我处理谁，散了。&rdo;民工小哥离奇死亡，凶嫌是市局局长的侄子，马上要因为&ldo;证据不足&rdo;而被释放‐‐这消息比郎乔他们担心得还要爆炸，释放张东来的手续还没走完，市局门口已经被各种实体的、网络的媒体蹲点了。刑侦大队的电话好似热线，一个接一个，此起彼伏地响，连代替张局坐镇的陆局都被惊动了，专门把骆闻舟叫上去问话。陆局隔着窗户，看了一眼被拦在传达室外的人，表情颇为凝重地问骆闻舟：&ldo;你确定你处理得了？&rdo;骆闻舟满不在乎地冲他一笑：&ldo;我办事您还不放心？&rdo;陆局白了他一眼：&ldo;想放线钓鱼，也小心点别玩脱了‐‐这两天市里领导肯定要给咱们压力，我多替你扛两天，你给我看着办。&rdo;&ldo;谢谢陆叔，&rdo;骆闻舟想了想，又略微压低了声音，&ldo;王洪亮那边您也放心，这些年就是没人查到他头上而已，我不相信谁能一手遮天。&rdo;陆局一抿嘴，正色下来，看向他：&ldo;只要能证实举报的情况属实，不管他根系有多大，背后有什么人要保他，只要我跟老张还在，准能处理得了他‐‐你也给我小心点，听见没有。&rdo;骆闻舟下楼的时候，正好迎面碰见了张东来的&ldo;亲友团&rdo;。为了降低社会影响，张家没有派人来接，只让张婷出面，想要尽量低调。不料事与愿违，儿女都是债，张东来那一帮狐朋狗友不知怎么听说了这事，唯恐天下不乱地集体跑到了市局。好几辆豪车停在市局门口，几个红男绿女闪亮登场，也不知他们是来亮相的，还是来现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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