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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2（第2页）

王凤枝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又点点头，但她心里更想爸爸了，突然，她有了一种冲动：去省城找爸爸！对，一定要到爸爸，要不就回家！

因为白天采茶很累，王梅香很早就上床睡觉了，王凤枝见状，悄悄地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把平时存下钱塞进书包里，书包只有一身换洗的衣裤，一本她最喜欢看的《苔丝》，然后，从院子里推出那辆破旧的脚踏车，脚一蹬，跳上了单车，向县城方向骑去。

半小时之后，她路过了乡中心小学，三年级之后，她从村小学到这里寄宿读书到六年级，在这里整整过了三年的校园生活，她语文成绩全班第一，英语成绩全班第二，但数学的成绩仅仅够及格，所以，她很讨教语文的刘老师喜欢，常常把她的作文当作范文，在理班上表扬她，叫同学向她学习，她五年级时就能看懂中外的文学名著了，并能理解和背诵浅显的唐诗宋词。

她的人缘很好，同学们很喜欢她，男同学公认她是班花，都以和她交朋友为自豪，她大大方方地享受着同学们对她的掌声……但是，这一切从那天开始，美好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王凤枝停下车子，悄悄地走到围墙的塌缺处，看着刘老师的窗口，刘老师还没睡，窗里亮着灯，偶尔站起来走动一会儿，他那熟悉的身影立即映入她的眼帘，她多希望刘老师的手像以前那样，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对她说着鼓励和赞扬的话啊，但是，这种平常的情景已经成为不可能的奢望了……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像一弘清泉。

许久之后，她擦干眼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去，心里默默地说：别了，美丽的校园，别了，亲爱的同学和老师。

当然，王凤枝没想到这一别竟成永诀！

2

王凤枝踩了30公里单车，才到达县城，这时已经深夜了，街上却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许多人在划拳喝酒、聊天、甚至发酒疯，但这一切都和她无关，她又饥又渴，想买一瓶水和一块面包解渴充饥，大多数的店铺都已经打烊了，她竭尽最后一丝力气，踩着单车，沿着大街寻找店铺，一会儿找到了一家小店，买了一块面包和一瓶水，只花了两块钱。

一块面包吃下后，她还觉得饿，想再买一块，想了想又忍住了，她要把钱省下来当作车费。

她来到了汽车站的候车室，倚靠在铁椅子上，把包里的钱一枚枚拿出来数，结果只有37枚一元和7枚五毛的硬币，一共才44元5毛钱，这点钱只够她进地区市的车费，而从市里到省城还要80元。

怎么办？她身边唯一值钱的就是那辆破单车，最多办值50元，这点钱还远远不够啊……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没想出什么办法来，她干脆不想了，她实在太累了，瞌睡虫一阵阵向她咬来，她终于抵挡不住，一歪头，躺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嘈杂的人声把她吵醒，她睁开迷蒙的双眼，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鱼肚白的曙光从候车室的大门渗透进来，伴随着传来了卖早点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她一看，放在她身后的单车竟然没了，她一凛，赶紧起身去找，在汽车站周围找了好久，却没有单车的影子，一定是被哪个缺德鬼给偷走了。

那是陪伴她四年的单车，虽然破旧，但是很好骑，是她三年级上中心小学时，妈妈买给她的，她保养得很好，经常给单车擦机油，骑上它，就像会飞似的，没想到一进城就被人偷走了，那可是她的路费啊，以后可怎么办？她眼泪不禁哭出声来。

这引起了很多旅客回头看她，她被看得很尴尬，强忍心中的委屈，擦干眼泪，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要让人看笑话。

怎么办？没有车费肯定到不了省城，要不回家吧？不不不！开弓没有回头箭，绝对不能在那个地方呆下去，那不是家，只是一个有妈妈的地方，却是个极其丑恶的地方，充斥着x乱、凶杀、贫困、愚昧和劳累的地方，一点也不值得留恋。

她毅然走向售票口，买了一张去市里的汽车票，车票34元，还剩下10元5毛，可以买10个面包，省吃点，可以吃10餐。

三小时后，她来到了市火车站，候车室里熙熙攘攘，旅客来去匆匆，热闹非凡，她盯着售票口，很羡慕那些掏出厚厚钱包买票的人，幻想他们有不小心掉了钱，让她去捡。但她站那里看了一下午，却没这种好事发生。

只有逃票这条路可走了。

进省城的火车每小时一趟，如果能躲过查票员进站，进入站台以后就有机会混进火车，直达省城。

她曾经听说过班里最捣蛋男同学逃票的经历，也许模仿他的逃票方法，可能有效，万一被车站内的管理人员抓到怎么办？大不了把她遣送回家吧？反正我一无所有，想罚我钱不可能，当然，他们更不可能打骂一个才13岁的小女孩。

说做就做，王凤枝在22点过后，她从旅客的手中借过一张市地图册，打开细看：铁路从北方而来，穿过本市后，向南方的省城而去，市内的一条天仙大道和铁路平行向北延伸而去，只要沿着天仙大道一直走，一定有路或者缺口进入铁路，然后沿着铁路往回走，慢慢就能进入站台。

她站起来，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一小时后，她果然看到了一个围墙的缺口，她翻过围墙进入了铁路，她非常兴奋，忘了一路上的苦和累，进入铁路后，她绻缩着身子，眼睛机警地盯着前方，往前时慢时快地前行，也许是夜深人静了，工作人员放松警惕，虽然她看到过2个铁路警察，但都被她巧妙地躲过，凌晨1点后，她进入了站台。

这时，正好有一列火车从本站出发到省城，不少旅客已经上车了，她不敢从正面上火车，而是从背面寻找上火车的窗口，虽然有好几个窗口都开着，但因为火车太高，她爬不上去，她求了好几个男人拉她一把，他们都不愿意，眼看火车就要开了，她急得哭了，正在这时，一个长得很帅的少年年看她很可怜，伸出了援手，把她从窗口拉进了火车。

上车后，她刚想向那男青年表示感谢，看见从远方走来了一个乘务员，她赶紧钻到座位底下，其实那个乘务员只是边走边提醒旅客们把东西保管好，以免丢失，并不是来查票的，王凤枝完全没必要躲避。

乘务员走后，王凤枝从座位底下爬出来，那位少年已经不知去向了，她微微有些失落。

她很困，又不敢睡去，她找一个最外面的空位坐下，眼睛时刻观察着有没乘务员来查票，看得她的眼睛发疼，脖子发酸。

凌晨三点，车厢那头有一男一女两个乘务员慢慢向她这边走来，她的心一下狂跳不止，她赶紧向另一头车厢走去，走过了5节车厢后，她躲进厕所，再也不敢出来。

20分钟后，有人敲厕所的门，她以为是乘务员查票查到厕所里来了，她不敢出声，但外面的人敲了一会儿，就走开了，她听见他骂着：“哪个猪佬，在厕所里拉这么久。”

她终于舒了一口气，正庆幸着的时候，又有人来敲门，外面的人问：“有人吗？我是乘务员，火车快到站了，请别再使用厕所了。”

真是虚惊一场，她赶紧回答说：“阿姨，我很快就好了。”她怕乘务员用钥匙开门进来，赶紧解开裤带，捊下裤子，蹲在屎坑上，她竖走耳朵谛听，直到乘务员走远了，她才穿好裤子站起来，慢慢打开门向前后张望，看到没有乘务员时，她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这时，广播里传来了即将到站的通知，她才感到到达省城了，一路的煎熬终于解脱了。

但是，她出站时，看到检票口有人检票，她立即逆着人群往回走，心想：怎么办？只能边走边看了，因为这时天已经微亮，她装着若无其事地向前走，然后左转弯，走了500多米时，她看到一个食杂店，她太饿了，向店老板买了一块面包，这才发现食杂店的门可以通向大街，她太激动，一下子从店里跑到大街上，心理欢呼着：省城，我来了，我曾经多少次梦见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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