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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几个月来关灵道睡得最好的一夜,就连闭着双目的时候唇角也擒着一抹笑,面色放松舒缓,不知梦到了什么。迷糊着似乎觉得身边有轻微的声响,悉悉索索如同布料拂过,微凉。倏然间,他一个挺身坐了起来:“谁?”
身体撞得有些疼,他蒙了片刻才看清,眼前坐着的是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计青岩。
计青岩离他的脸不过相隔一尺,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些,黑夜里看不出他脸色如何,只是觉得他方才离得似乎很近。
“师父,”关灵道哑声看着他,“你找我有事?”
“无事。”计青岩思忖着,比平时似乎有些犹疑不定,“我想了很久,你在这里不安全。”
“怎么了,师父担心我是个魂修,被人发现?”
计青岩没说话。
“只要我不说出来,不杀人,就不会有人知道我修习魂术。”关灵道笑着,却有些着慌地拉着他的袖子,“这么久了都没人发现,师父别担心。”
他身上的衣服松散,半开的亵衣露出一片白皙的前胸,几缕发丝垂落下来,错落有致,嘴唇却是极红。计青岩低低望着他,寂然无声了片刻:“你不是要给我看其他的魂术?”
“嗯。”关灵道的嘴角又立刻弯起来,低了头去找自己的短香,笑道,“师父莫要见笑,我只修习了三四种,而且修为尚浅,只是略懂些皮毛。”
计青岩一动不动地坐在他身旁看着,明知他想给自己看的意愿极浓,但心中哪里还管他所说的魂术?但他却也不愿打搅关灵道的兴致,轻声说道:“不妨事,都是由浅入深,就算是道修也是一样。”
关灵道在床边点了一小截短香,青烟袅袅而起,关灵道盘腿而坐笑着说:“师父等着,多谢师父想看。”说罢他的笑容凝滞,已成入定之态。
片刻,计青岩忽然觉得袖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探头似的轻轻动着。他低头拉开广袖,只见自己的素帕从不知何时露出半截身子,像是有了生命似的自行往外爬出来,偏着一角似乎是在看计青岩,又翻滚着落在床上。
计青岩把那方素帕捡起来,挑起眉道:“你能看得见我?”
素帕的一角掀起来,在他的手中点头,又调皮似的轻抚他的食指。
“那天我在房中打坐,手中落了一片树叶,是不是你?”计青岩低低地看着它。
素帕即刻摇头否认,又忽然间停了,像是不好意思似的左顾右盼,末了认了罪,那掀起的一角点着。它自计青岩的手心里飞起来,不顾羞耻地来到他的肩膀,翘起的一角抬起来又低下去,轻轻缓缓磨蹭似的在他的肩头乱抹。
计青岩低头望着那方素帕,又去看关灵道僵硬的脸:“你的原身呢,有意识么?”
素帕的一角摇头。
“嗯。”计青岩似有所悟地点头,“意识离身,原身不察,明白了。”
肩头的素帕突然间没了动静,紧接着,关灵道的身体微动,立时间睁开了双目。他笑着看计青岩的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些期待地问:“师父,这叫做游魂术。师父觉得这魂术如何?”
“嗯,有用。”计青岩不吝啬地夸奖,“什么东西都能依附?”
关灵道笑着说:“我的道行浅,眼下只能依附在死物上,但如果继续修习游魂术,将来依附上活的人和物也不是不可能。”说着又害怕计青岩觉得这是邪门歪术,连忙正色说:“我将来绝不依附在活人身上,这就是四处游走探听消息用的,师父莫要担心。”
“嗯。”
计青岩把那方素帕握在手里:“还有呢,还有什么别的魂术?”
“还有就是修行的术法,融魂术。”关灵道修习了这许久都无人可以显摆,今夜全身像是火烧沸腾了似的,“我的修为不深,难以影响周围的花草树木送出魂气,因此自创了一个阵法,叫做融魂阵。只是这阵法却也没什么好看,就是把自己熟悉的花草以阵法摆在四周,师父看到的就是我在正中入定。”
说到“自创”两字,他难以掩饰地期待地望着计青岩的脸,一个字也没再说,那模样就像是刚学会上茅厕,好好上了一个茅厕给大人看,隐隐希冀得到摸头似的。
计青岩的嘴角几不可见地上扬,脸色舒缓平静:“竟然会自创,举一反三,难得。”
“师父。”关灵道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突然间扑进他的怀里,靠在他身上感慨地说,“师父你对我真好,这世上对我好的人里,你是第三个。”
才……第三么?除了他还有关灵道的老师父,还有什么人对他好?心头像是被刺了一下,平日里说得好似多么喜欢自己,其实也不过才排第三?那排第二的又是谁?
还以为他喜欢到离不开忘不了,时时刻刻想投怀送抱。
“师父,你好年轻啊。”关灵道仰面看着他,轻声喟叹。
“是么,年轻了不好?”
“好。”他轻靠着计青岩抬起头,笑着说道,“小时候我也曾趴在老师父怀里睡觉,他的长须缠得我像是被妖怪拉扯住似的。后来过生日时老师父让我发愿,我发愿说老师父能把长须剪了。”
“老师父把长须剪了么?”
“没。”倒是面壁思过了几日。自那之后再过生辰,老师父就没再让他发愿了。
“你老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仙风道骨,对外事不闻不问,只是跟我守在一起。他平时也不爱说话的,只是时不时看着我皱眉,有次还暗地里轻声叹气,说怎么长得这副轻狂勾引人的模样,没个正经,也不知能不能让人家看上眼。”手臂环上去搂住计青岩的腰,声音里有些不解和被人冤枉的不满,笑得比哭还难看,“老师父是什么意思,我现在也没弄懂。师父,我天生就长得这个样子,可我从没勾引人什么的。”
“嗯。”
心头又刺痛了些,这老师父是早已经给他看中了什么人家了,竟然担心人家看不上眼?哪户人家?想着想着心情泛起淡淡的不郁,却也不想表现出来,状似无意地说:“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老师父从小就不让我跟女子接触,说怕我耽误人家一生,可他说过那句话之后,我怎么就觉得老师父是想把我留着给什么人?还觉得我生成这样子,好似对不起人家,拿不出手去似的。”
计青岩突然间站起来道:“不早了,你先睡觉吧。”
“嗯?师父——”
“你老师父已经过世,就算真给你许了什么婚事也不算数了。”计青岩平静地转身看着他,目光深沉,“明日我要上忘年山,你暂且在百花城待着不要露面,有事让青衣传信给我。”
“…………”
“如今事态动荡,一切小心谨慎,不要做引人注目之事,明白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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