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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深渊吞没,似乎比直接爆成血浆更让兽人们恐惧。
剩下的兽人吓破了胆子,也顾不得怕了,四散奔逃慌不择路。但只要离开露台十米范围,就会被一股巨力猛拽回去,不容抗拒地重复着同类的结局。
阿尔扔得兴起,墨绿色的眼睛里红光隐现。
就在他准备扔第七个的时候,远远传来一道声音:“阿尔,停手。”
已经被扔到露台外面的兽人身形一滞,又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带了回来,轻轻放回地面。
沈十安循声看过去,立时一怔。
来人是名年轻男子,看上去不到三十岁,面容极为清俊雅致。身穿一袭白色素袍,长长的头发用玉簪绾起一半,剩下一半随意搭在肩上,雪白色的袍角轻柔浪漫不染尘埃,随着走动轻轻荡起,像是月光下的云海。
他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快,但眨眼间就已经到了露台跟前。途中似有似无地往沈十安所站的位置轻轻扫了一眼——
沈十安只觉身上一沉,刹那间仿佛有一整座大山朝他压了下来,然而就在全身的骨头都要因为不堪重负发出爆破声时,这股突如其来的重压又突然消失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只是他的错觉。
与此同时阿尔已经站起来迎了上去:“大哥!你怎么来啦?”
大哥?沈十安谨慎打量对方:这就是阿尔那位兄长?
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兄长气质出尘,眉目缱绻,说话也很温柔:“我同海蟾真人刚下完棋,往回走时听到这边有些动静。发生什么事了?”
阿尔身上那股桀骜难驯的刺儿头气场从兄长出现起就收敛了大半,闻言抬起下巴,带着股邀功的味道:“我抓到了一群小偷!二哥让我帮他进深渊找点漂亮石头,我一过来,就发现这些东西偷偷藏在浮台下面,背包里全是魔法石。哼,吃了熊心豹子胆连咱们的地盘都敢闯,今天一个也别想走!大哥,你看我怎么教训他们!”
兄长看了看抖若筛糠的兽人,又看向摩拳擦掌的阿尔,温声道:“擅闯领域的确可恶,你把他们抓住了,做得很好。不过深渊险恶,冒险来这儿采石应当也是为了生计,念在他们初犯,不如小惩大诫,这次就放他们一条生路?”
“那怎么行!刻耳柏洛斯的威严不容侵犯,擅闯领地者死!”阿尔哼哼两声:“深渊无穷无尽,想挖石头哪里不行,无非就是看中了大哥的领域里石头最好阴煞最弱,来这里挖石头最安全。哼,贪得无厌利欲熏心,他们既然敢来,那就要付出代价!”
“他们已经失去了九名同伴,这样的代价,还不够重吗?”
“九个算什么。”阿尔不以为意:“二哥说了,凯奥斯强者为尊,弱者没有存在价值,这样的蝼蚁,杀再多也死不足惜。”
兄长如远山含黛一样好看的眉微微蹙起:“这是什么话。世间生灵皆难能可贵,强者有强者的约束,弱者也有弱者的好处,每种生灵的特质都不一样,怎能单凭力量的强弱论定价值?即便是蝼蚁,日日辛勤劳作,那也有我们可以学习和欣赏……”
察觉到阿尔脸上的抵触和不耐之色,他止住话头。想了想,眼中浮出笑意:“再过几天,就是你两百岁的生辰了。”
阿尔立刻又高兴起来:“嗯?”
“虽说刻耳柏洛斯三百岁才算成年,但两百岁也是大人了。”兄长抬手拍了拍阿尔的肩膀,语调和缓轻柔:“地底世界广阔无垠,蕴含的道理更不知凡几,即便是刻耳柏洛斯也无法穷尽。有些事情,我说的不一定对,你二哥也不一定对,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独立的判断和思考。这些人是你抓住的,该怎么处理,大哥不会再干涉。我先走了,海蟾真人送了不少点心,你要想吃记得早些回来,迟了可就没有了。”
说完果真转身离开,就跟来的时候一样,衣袂翩跹,像山岚间的流云,又像一阵清风,很快消失在广场尽头。
阿尔一直目送兄长离开后才将视线收了回来。被他扫过的兽人们噤若寒蝉,等待命运的最终审判。
魔王会放他们离开吗?
兽人们显然是这样期盼的。
但阿尔眉毛一挑,沈十安就知道要糟——
嗖!嗖!
又有两名兽人在惨叫声中被抡起来扔进了深渊。
扔完之后,阿尔背着手阴恻恻看着剩下的,目光从距离最远的那个,一路恐吓到距离最近的那个。
就当沈十安以为根本不用他再动手其余兽人都会被活生生吓死的时候,小魔王重重哼了一声,恶狠狠道:“算你们走运。”
抬手一挥,平地刮起一阵飓风,将兽人们全都卷了进去,眨眼间就不见了。也不知道送去了什么地方,但只要没摔死,应该是能活下来的。
阿尔满脸嫌弃,像是刚扔完垃圾似的甩了甩手。
沈十安忍不住笑起来,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充盈在胸口,让他往前走了几步,想要摸一摸魔王的脑袋。
指尖还没碰到呢,阿尔忽然转身,英挺的眉毛紧紧皱起,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往前倾,锐利的视线仔细逡巡着眼前每一寸空间。
如果此时有人能看见沈十安,就会发现他跟阿尔几乎完美地贴合在了一起:额头抵着额头,鼻子挨着鼻子,嘴唇碰着嘴唇。
那双足以让人感叹造物神奇的墨绿色眼睛近在咫尺,像黑暗深渊中最美的宝石,闪烁着迷人又危险的光泽。
阿尔耸动鼻尖用力闻了几下,什么也没发现。狐疑地揉了几下鼻子,直起身又转了回去。
沈十安捂住胸口,脸上微微发烫,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已经是阿尔第二次有这种反应了。上一段记忆里他好像也察觉到了自己——但这可能吗?刚刚这段场景应该是很多年前就发生过的,他充其量也就是个因缘际会下的旁观者,是这段记忆里虚幻的影子,根本没有在此时此地真实存在过。
而且不仅是阿尔,之前那位兄长出现的时候好像也有点不对劲,他感受到的应该是对方的威压?但一个理论上根本不存在的虚影怎么会……
还没等他想清楚,一股强劲的拉扯力忽然传来。抬头一看才发现阿尔已经走远了,而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跟随对方往前移动。
连绵起伏的宫殿群从远处看就非常壮观,走近之后那种恢弘壮观的感觉又被放大了好几倍,就算阿尔化为兽态原型在里面撒着欢儿的跑估计都绰绰有余——或许这也正是殿宇建造得如此巍峨庞大的原因。
沈十安跟随阿尔的视角四处打量,发现这里面住了不少人,或者说是看起来像人的凯奥斯生物。
其中绝大部分应该是仆从身份,远远看见阿尔便恭敬地退至道路两旁。偶尔还能看见几名穿着青衫长袍、背着各色法器的修真者,联想到沈寻曾经提到过他大哥对于人类文化非常感兴趣,时常找人交流探讨,沈十安推测这些修真者应该是兄长养的“门客”——对方之前提到过的“海蟾真人”估计就属于此类。
阿尔走得很快,穿过重重宫墙,走进了一处广阔并且生机勃勃的美丽花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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