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飓风吹起弥漫的沙,掩住了湛蓝的天空。
一座孤峰矗立在风暴中,孤峰的顶端是天阙,天阙之上,苍鹰在呼啸的寒风里盘旋。
在这个用语言都难以形容的艰险领域上,却有着一队衣着狼皮的匈奴精锐小队,他们每个人暴露在狼皮外的古铜色皮肤被冻得发紫,有些地方已被石壁擦出血痕,在冷凝的天气里凝固成了恐怖的黑紫色。他们身上缠绕着由特殊软质金属编制而成的绳索,绳索的顶端则是一种奇形怪状的铁器,有镰,有勾,有飞盘,他们就是靠着这样的家伙打破了绝壁的束缚,一路挖着石缝,迅捷地攀岩直上,长途里丝毫不觉疲惫。
风暴来临,仿佛变成了一直恶魔的巨手,企图将石壁上所有非顽固物质统统刷下,他们找不到避风之处,所有人纷纷急着固定各自的攀岩装置,动作慢些的不幸跌落万仞深渊,只留下渐落渐消的惊嚎。
天阙里有一狭隘的山谷,山谷中心树立着一块高大圆柱,圆柱通体雕刻着古怪兽图,还有密密麻麻镂空的匈奴文字,圆柱底部延伸出了两条粗壮的黑玄铁千钧,如两条野蛮的毒蛇分别“咬”在了一个人的双臂上,那人在冷得让人窒息的空气里几乎赤裸着黝黑上身,乌黑浓密的头发被编成了无数条小辫子垂在了肩膀和后背上,头辫没有覆盖的部位则是结识的锁骨,异常张扬的胸肌,还有心脏部位一个活灵活现的狼图腾。
这时,一个年轻人抱着一堆干柴从峡谷的风口处走进来了,即使是在这样荒凉的地方,他依然穿着整齐,兜帽之下,是一张非凡出众的脸庞,当他看了眼圆柱下闭目凝神的人后,才慢条斯理地把干柴堆放在地上,开口说道:“现在想来,三年之期已满,我这狱卒守卫的职责总算可以卸下,而您,终于不消再忍受这苦寒囚禁了?”
对方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囚禁?我只当是打发无趣的时间而已”,他的语调是高原悠扬的,却有着一种与之形象不符的奇妙平静,此人眉目间有着一股睥睨傲气,使人一见之下,心神具震。这一日他和往常一样,闭目将圆柱上的文字在心中过了一遍,当听到唯一的守卫提醒三年囚禁之期已满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心中也未感丝毫的期待和欣喜。
守卫瞄了眼他出乎意料之外的表情,微微疑惑后,唇角便扯出了一抹淡色的笑容,说道:“看来,想要再见到三年前的王子,已经没有可能了”。
“你找错了时间,要见三年前的我,你该去三年前”,被铁锁困住的人正是当今匈奴国的王子启黎,他因三年前残杀兄长,反对父王执政纲要而被其撤职,困在这疾苦天阙上,经受常人难以经受的环境折磨,苦其心智,饿其体肤,望其在寒风酷暑里思过修身,改过自新,匈奴国王不杀他此举意义明显,就是要消磨启黎身上的纨绔戾气,以便日后重新重用。
“盛气凌人的王子殿下,以前总给人一种奇怪的压迫感,如今去肌刮骨,褪去浮躁纤华,已达无色之境界了么?”
“遥谚,你想说什么?”
“大匈奴未来的中流砥柱,一代储君,修成矣”,这个叫遥谚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欣慰和敬仰的笑容,他受匈奴国主之令,陪同匈奴王子待于天阙三年,不仅作为狱卒守卫,照料王子饮食,更作为一名导师,育才智,教权谋,此举更凸显出来出匈奴国主的用心。
启黎虽是一身风霜,但隐约的神情中仍透漏着掩饰不住的贵气和沉稳,他缓缓说道:“你说这样的话,会让人误以为你在拍我马屁,叫我早日解除你的束缚,返回中原与你兄妹几人团聚”。
“若真能那样,小的就感激不尽了”,遥谚燃起火堆,为迎接黑夜提前做好准备,他向里面吹了几口气后,接着说:“我怎会忘记,我的命不过是物,自始至终都掌握在您的手中,扔与不扔,还不是您一句话”,他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苦涩,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然而他终是洒脱一笑:“如果王子自觉出狱后的日子再聊无生趣,那么有一件事,定会让您冷却的血液再次沸腾”。
启黎没有说话,他自始至终都合着双眼,脸上未展露任何神色。
“您与世隔绝太久了,因此不知天下风云再起”。
听闻此言,启黎的表情稍稍有了点改变,“这个世上,唯一能让我血液再次沸腾的,也就是心中那阵从未散去的硝烟了”。
“正是如您所想”。
霎时,启黎的双眼睁开了,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似是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炯炯有神地看着风谷出口,半晌,他才豪爽地笑了起来,他此刻的笑并不是因为自由近在咫尺,而是因为他那保守的父王,如今终于认同了他的政治主张,这比任何喜讯都听得痛快。
遥谚终日与启黎同在,自能从他笑容里听出更深的两层含义,一是王子此前对匈奴王积累的怨念和恨意,随着他的笑声一并烟消云散了,二是王子看到了风谷以外辽阔的版图,那块版图将在他心中逐渐完整,他因此发出爽朗自信的笑,良久,遥谚又提醒道:“最后的出狱试炼即将到来,您要小心防范了,那必将是一场恶战,而恶战之后,您也就要被召回王廷了”。
启黎笑了两声,看着遥谚,然后又环视身后的圆柱说:“你刻在上面的东西我已了熟在心,加上你以往对我的衷心,这些我心里都有数,作为对你的赏赐,我无需按照约定,当下就可以还你自由”。
“您能打破约定,做出这样的承诺,想必有重要事件交代小人吧?”
“遥谚,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奴才在主子面前表现得太过聪明,后果往往会让你后悔不及”,这句话不咸不淡,听上去不含任何感情,却依然透着一股子寒冷,让遥谚感受到丝丝的凉意。
“王子所言甚是,是小人失礼了”。
“关于这场战争,可是呼衍渠作为统帅?”
“正是大将呼衍渠”。
启黎低眉思索,轻声道:“果然是这样,当年,父王命他作为我的导师,可我听不惯他言语间那股令人厌的傲气,因此我才选了你这个低眉顺眼的中原人,事实证明,你可是好用得很,从未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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