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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应该。钟意心里有些愧疚,还有些说不出的触动,取了巾帕为他清理伤处,仔细上过药,包扎过后,便在塌边守着他。从前都是他守着自己,这一次,却该轮到她守着他了。……李政是在半夜醒的,内间的灯火熄了,外间的却还亮着,他隐约瞥见自己床前有个人影,先是一怔,随即转为喜意。钟意睡得不沉,听见这动静,顺势睁眼,见他醒了,有些惊喜:“伤口如何,可还疼吗?饿不饿,要不要用些水?”李政却有些受宠若惊,道:“阿意,真是你吗?”钟意心思顿柔,道:“是我。”“我的伤口不疼,不渴,不饿,也不想喝水,”李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断断续续说完这些,又低声道:“只想叫你亲亲我。”钟意先是诧异,随即莞尔,低下头去,吻住了他的唇,末了,还轻轻咬了一下。李政委屈道:“我都受伤了,你还这么对我。”“活该,”钟意道:“让你那会儿凶我。”李政听得微怔,随即反应过来,低低的笑了起来,却没言语。钟意也觉得自己有点小气,抓着那么点事不肯放,见他只笑不语,又有些羞赧:“李政,你再笑我就走了。”“好好好,我不笑了,”李政停住笑,又低声道:“也就是你,被我惯得不成样子,略微说句重话,就觉得委屈了。”钟意道:“你那会儿那么严肃。”李政就跟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恃宠而骄,”他轻声道:“你觉得我那会儿凶,是因为你没见过我真的凶起来是什么模样。”钟意心里莫名的甜了一下,却未言语,李政也不打算等她说话,握住她手,关切道:“冷吗?”他坐起身,道:“你也该累了,到里边去躺躺吧。”“这怎么行,”钟意推拒道:“叫人看见,不知会怎么想。”李政轻笑一声,忽然揽住她腰肢,在她面颊上重重亲了一口。“孩子都给我生了,这会儿又矜持起来了。放心吧,”他道:“没我吩咐,他们不会擅自进来的。”他都这么说了,钟意再推拒,反倒有点故作姿态,再则李政身上有伤,也不好同他纠缠,便借着外间灯光,顺势进了床榻内。李政将那床锦被抖了抖,盖在二人身上,又小心的侧过身,叫彼此贴的更近了些,做完这一整套动作,便直勾勾的盯着她看,目光热的烫人。前世再亲近的事也做过,可不知怎么,到了今生,彼此穿着衣服躺在一起,钟意都有些脸红,低声道:“早些歇息吧。”李政凑过脸去,在她面颊上亲了亲,道:“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老实睡觉。”钟意警惕道:“什么?”李政反倒沉默起来,憋了好久,才小声道:“我在床上,真的不如沈复吗?”钟意气道:“你就想问这个?”说完之后,李政反倒放得开了,固执道:“哪有男人不在乎这个的。”“不如他。”钟意干巴巴道:“安心了吗?可以睡了吗?”李政难以置信的盯着她看,好半晌都没说话。钟意没好气道:“你看什么?”李政难以接受道:“真的不如他吗?”钟意道:“嗯。”李政闷闷的翻个身,背对着她,不说话了。钟意原还以为他死心了,便合上眼,打算歇息,谁知没过多久,李政便翻身回来,毛虫似的凑过去,道:“阿意,我只有你一个,所以笨拙了点,可沈复呢?他能跟我比吗?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这口气,活像个跟皇帝进谗言的奸妃。钟意气道:“他才没别人,就我一个。”“那可不一定,”李政毁人不倦,坚持道:“他不是还去西蜀念过书吗?好像还在那儿呆了几年?备不住,在那儿还有几个相好!”钟意斜睨着他,道:“你也在封地待过几年,你在那儿有没有相好?”李政冤枉道:“我没有,你别乱说。”钟意道:“我才不信。”李政急了:“真的没有!”“没有就没有吧,”钟意不咸不淡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李政道:“可你不相信我!”“我几时不相信你了?”钟意反驳道:“我可什么都没说。”“你是没说,可你话里就是那意思!”李政道:“我就是没有,没做过的事情,凭什么被你冤枉!”“好啦好啦,”钟意亲亲他,道:“相信你相信你,你快睡吧。”李政老大不情愿:“我还有伤呢,你就这么对我。”钟意轻车熟路的哄他:“那就再亲一下。”李政乖了,跟个宝宝似的,试探着问:“你也这样哄过别人吗?”钟意熟练的给他顺毛,道:“当然没有。”“好吧,”李政勉强满意了:“咱们睡吧。”……都达既死,此次西突厥入境一事,便可宣告终了。李政吩咐人收拾行囊,准备班师回朝。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钟意又曾调用折冲府军,虽也写了奏疏,向皇帝申辩,但到了这会儿,总该亲自回京,说个分明的,便打算同他一道回去。一行人打马回京,不知是否是归心似箭的缘故,倒比来时要快得多。钟意骑着朱骓,途径当初留宿过的驿馆时,笑道:“我便是在此地遇上了定方。”朱骓也轻轻打个喷鼻,表示赞同。李政不情不愿的哼了几声,倒没说别的。等到了长安近处的驿馆,他假做不经意,道:“我们便是在这儿遇见的,阿意,你还记得吗?”钟意故作不知:“有吗?我记不清楚了。”“当然有,”李政加重语气,着急道:“我骑马从这儿过去,阿意在驿馆门口。”钟意做思索状:“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吧。”李政急道:“我还跟你打招呼了。”钟意道:“这我便不记得了,你是下马了,跟我说话了,还是别的什么?”李政憋了半日,方才道:“我冲你点头了。”顿了顿,他又补充:“幅度特别大的点头。”……自塞外至京师,沿路景致有天壤之别。偶然往别处走动,会觉新鲜,但时日久了,最挂在心上的,终究是家乡。钟意自正月离家,再回越国公府,已经是三月的尾巴。崔氏的肚子已经能见到凸起,许是安胎之故,发髻上只簪了几支玉兰花钗,人也素简,见女儿回来,先是垂泪,忽又动怒,取了拂尘打她。钟意怕她动了胎气,跪在地上不躲,倒是钟老夫人劝儿媳妇:“好了燕娘,人都回来了,你这是做什么。”“你走的时候我千叮万嘱,叫你小心为上,你倒好,嘴上应了,根本不往心里去,”崔氏丢下拂尘,落泪道:“突厥军营你也敢去,若是有个万一,叫阿娘怎么办……”“我知错了,以后也不会再冒险,”钟意站起身,扶着母亲到一侧坐了,安抚道:“这不是好好的吗。”崔氏拿帕子拭泪,狠狠瞪她一眼,末了,又破涕为笑,道:“好在有惊无险,一切顺利,等进了宫,陛下不知会如何嘉赏呢。”钟意轻声问父亲:“我调用折冲府军之事,陛下没不高兴吧?”“你若这样想,便太看不起陛下的胸襟了,”越国公笑道:“没人有异议,宰辅们也很赞赏,还有人说你担得起侍中之位,不妨也同其余几位宰辅一般上朝去。”“我可不要,”钟意亦笑道:“每日晨卯,哪个受得了。”“阿意,”越国公笑意温和,眼底闪过一抹自豪:“有你这样的女儿,阿爹很骄傲。”钟老夫人闻言颔首,道:“这也是钟家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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