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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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维持仙风道骨的外表十分不易，得有钱有闲才行，道长看着就像个叫花子，一点也不仙。但倘若与他交谈两句，却总不由得忽略他的狼狈相，对他心生敬重，连说话都会文雅几分。周翡忙走过去，问道：&ldo;前辈有什么吩咐？&rdo;冲霄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问道：&ldo;姑娘可曾读过书么？&rdo;周翡想起头天晚上自己丢的人，心里升起窘迫的庆幸，幸亏他们都不知道她爹是谁。她从周以棠那里继承的，大概就只有一点长相了。周翡厚着脸皮回道：&ldo;读过一些……呃，这个，不怎么用功，后来又忘了不少，字还是认得的。&rdo;冲霄子很慈祥地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卷手抄的《道德经》给她，又道：&ldo;老道身无长物，就这一点东西没给人搜走，我看小姑娘你悟性极佳，临别时便赠与你吧。&rdo;周翡翻了翻那经书，见满眼&ldo;道&rdo;来&ldo;道&rdo;去，顿时两眼泛晕，莫名其妙地寻思道：&ldo;我哪方面的悟性佳？当女道士的？&rdo;她便问道：&ldo;前辈，你不跟我们去华容吗？&rdo;冲霄子拈长须笑道：&ldo;我有些私事需要处理，就此别过了。&rdo;周翡心里疑惑，但是人家既然说了&ldo;私事&rdo;，又是前辈，总归不好追问，只好道：&ldo;前辈一路平安……多谢赠书。&rdo;冲霄子冲众人一拱手，他休息一宿，身上的温柔散已经全解，清啸一声，起落如风中转蓬，转眼便不见了踪影。☆、夜话周翡被巨响震得差点把心肺一起吐出去，耳畔嗡嗡作响，一时什么都听不见。有些身体弱些的干脆趴下起不来了，谢允喊了两声，发现自己都听不见自己说什么，只好忍着难受匆匆打手势，逼着他们爬也得爬起来，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这帮人九死一生，都知道厉害‐‐那木小乔大概是仇家满天下，既然早有准备，不可能没有后招，而沈天枢和童开阳那两人可谓是&ldo;祸害遗千年&rdo;，当年连梁绍那个狠角色都没能把他们俩干掉，不太可能真被一把大火烧成糊家雀，再逗留下去，搞不好一会又撞见那几尊不分青红皂白的杀神。他们好不容易逃出了山谷，无论如何不能在这掉以轻心。能留在谢允身边的，基本都是那时候没走，跟着出来救人的，因此这会不用吩咐，便各自背扶起一干老弱病残，连夜急奔出约莫有二十多里，谢允终于松口让他们休息。一时间，谁也顾不上形象，这群南来北往的英雄好汉们各自筋疲力尽地横在地上，只恨不能长在土里生根发芽，躺个地老天荒，再也不动弹。夜空尚未被启明惊扰，漫天星河如锦。众人面面相觑了片刻，想起那一山谷的好人坏人、英雄枭雄，弄不好都熟了，到头来，居然只有他们这几个人机缘巧合地逃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来的，那笑声瘟疫似的传开，不过片刻，众人都疯了，有大笑的，有垂泪的，有依然茫然回不过神来的。周翡靠着一棵大树坐在地上，脑子里还乱着套，耳边还有刀剑与爆炸声的幻听，脑子里一会是黑压压的北斗夜行人，一会是满山谷的火光与血，一会那蜉蝣阵法又在她脑子里自动推演，忙得不可开交，心口还在狂跳，只觉得下山来这几个月，仿佛已经比她的一生都要长了。谢允见众人要疯，连忙收拾起神智，开口指挥道：&ldo;那边有水声，里头必有鱼，诸位先中毒又劳累，大概十分疲惫，我看不如先原地休整一宿，明日启程，一天之内赶得到华容，也好落脚联系家人朋友。&rdo;众人死里逃生，草根树皮都啃得下去，哪还有意见，几个缓过一口气的汉子自发站起来，分头去抓鱼打猎，几个火堆很快升起来，在石牢中关久了，幕天席地也有种自由自在的快活，显得弥足珍贵了。那老道士笑呵呵地率先自报家门：&ldo;贫道出身&lso;齐门&rso;，道号冲霄子，今日幸甚，与诸位多了一回同生共死的缘分。&rdo;除了一眼看破他来历的谢允，众人都是一震。当今，&ldo;齐门&rdo;与&ldo;全真&rdo;、&ldo;武当&rdo;&ldo;青云&rdo;齐名，并称四大观。其中，齐门中人深居简出，又精通阵法，从来狡兔三窟，很少在江湖上走动，除了掌门的道号有些名气外，其他人基本就是个传说，一辈子也不见得见过一个活的齐门中人，尤其&ldo;冲&rdo;字是跟现任齐门掌门一辈的。当下便有人问道：&ldo;道长是怎么落到那魔头手里的？&rdo;冲霄子摆手道：&ldo;都是我派跟活人死人山多年的旧恩怨了，惭愧，也是贫道学艺不精，才不留神着了那人家的道儿。&rdo;朱雀主叛出活人死人山之后没多久，就找到了这地方，重新给自己炮制出了一个魔窟，他们这群人还不是同时被捉去的，各有各的一言难尽。木小乔似乎有饲养俘虏的爱好，根据他那连马都抢的穷凶极恶劲头，扣下这许多人肯定不白扣，指不定找谁勒索去了。相比起来，四十八寨这种自己租地种田，没事跟山下老百姓做买卖的&ldo;黑道&rdo;当得简直是不称职。冲霄子叹道：&ldo;那朱雀主声名狼藉，全然不讲规矩道义，虽然可恶，扣下我等这么长时间，倒也未曾不由分说地全杀干净，反而是北斗那两位大人，做事忒是狠毒。&rdo;老道士内蕴颇丰，出身清正，说话很有修养，提起一干生死相斗的仇人，也不出恶语，旁边有那莽撞人却不干了，嚷嚷道：&ldo;道长客气什么，什么&lso;两位大人&rso;，分明是老王八养的两条狗！&rdo;冲霄子笑了一下，没跟着逞口舌之利，对谢允和周翡抱拳道：&ldo;还得多谢这两位小友高义，不知二位师承何处？&rdo;有他开头，众人立刻纷纷附和着围了上来。周翡三天没合眼，正有点打瞌睡，忽然被这么一大堆人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手里还不知被谁塞了一条刚烤好的鱼，活生生的吓醒过来了。有人唾沫横飞地替她吹牛道：&ldo;这姑娘小小年纪，真是使的一手好刀，我可瞧见了，她&lso;刷刷刷&rso;这么起落几次，就逼退了那北斗大狼狗！&rdo;周翡：&ldo;……&rdo;她连大狼狗的毛都没摸到一根，还喂了人家一个馒头吃。晨飞师兄上前替她解围，自报了家门，又一抬手在周翡头顶上按了一按，说道：&ldo;这是我寨中的小师妹，往日里虽然尽是调皮捣蛋，难为她也能干点正事。&rdo;&ldo;四十八寨&rdo;在外面可是大大的有名，晨飞师兄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便好似炸了锅，一时间&ldo;久仰&rdo;之声此起彼伏，夸什么的都有。有人十分激动地问道：&ldo;可是&lso;破雪刀&rso;么？&rdo;周翡确实用过一点破雪刀，然而自认功夫很不到家，她亲眼见识了这群大侠们造谣传谣的能耐，唯恐隔日传出&ldo;某月某日，破雪刀东挑贪狼西砍武曲&rdo;的胡说八道，忙不迭地否认道：&ldo;不是不是，我资质不好，破雪刀大当家不肯传。&rdo;好在她是个小姑娘，大侠们也不好意思总缠着她说话，都去&ldo;围攻&rdo;谢允了。哪怕他自称自己只是个铸剑的买卖人，因为雇主托他铸剑给霍堡主当贺寿礼，给的订金又高才亲自跑一趟‐‐但愣是没人信。周翡松了口气，默不作声地藏进寨中师兄们中间，小声交待自己因为什么跟王老夫人下山，李晟怎么被掳走，她又怎么追来的事说了。眼下晨飞师兄找到了，第二天一早怎么走，先联系谁，如何与王老夫人汇合等等杂事，就全交给他了，周翡只要跟着走就是了，她便放宽了心，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起各路豪杰们吹牛来。听着听着，周翡就有些走神，她以前心心念念地想胜过李瑾容，这会，突然又生出了一个新的念头‐‐二十年前，提起四十八寨，大家提的都是她外公的名字，现在，报出四十八寨的名头，大家说的都是&ldo;李大当家&rdo;的破雪刀，那……什么时候提起四十八寨，他们都会想起&ldo;周翡&rdo;呢？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自我审视，觉得异想天开不说，&ldo;周翡&rdo;这俩字天下皆知的想法也有点耻，于是又丢在一边了。吴小姐在水塘旁边将自己的手脸细细洗干净了，又把周翡给他们送药时候用的那块手帕洗了一遍，仔细晾在旁边一根小树枝上，四下都是一帮散发着难以言喻味道的大老爷们儿，她别无选择，只好坐在周翡旁边。周翡看了她一眼，把没啃过的半条鱼撕下来分给她，随口问道：&ldo;你叫什么？&rdo;小姐的闺名通常是不好叫别人知道的，周翡一个从小殴打先生的货也不知避讳，大喇喇地就当着一帮人问出来了，好在她是个姑娘，不然指定得让人当登徒子。吴小姐目光扫过周围一圈陌生男子，四十八寨的都识相地背过脸去，假装没听见，她脸一红，蚊子似的对周翡小声道：&ldo;我叫做楚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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