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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仆许是耳背又或是其他缘故,在初阳提高语调并与之比划示意数次后,方才知晓其来意。只见他生硬地躬身将初阳迎入门内,便自行引路,不再出声。
一路上,老仆更是如聋似哑,初阳若有询问均是回之以摇头摆手。初阳无可奈何,只得闭口不言默然随行。虽是如此,初阳也忍不住放出神识感知此仆。若不探查还罢,稍作查探初阳便是大骇:其人明明生机未绝,但生气奄奄,只在若有若无之间,好似是苟延残喘之辈。
初阳举目四望,则初入目之处乃是衰草连连,似有小兽隐没;幽影暗暗,如有异类窥视,叫人有枯藤昏鸦之想。再细细查看则又是:残旧处犹见昔日雕花之精美,损毁处亦存往日立意之长远,可想见胡家曾是何等之兴旺何等之富贵。
如今盛世承平,虽有贫富不等、官庶之分但却是天下各有其所、人烟日益繁盛。就算是极偏远之地也难见断垣残壁,今日却于此热闹村镇见这般衰败之所在,怎不见人心中生疑?
灵兽之感知较人更为灵敏,小狐方入此地便满是戒备之色。英娘虽未现身,但也暗传讯息道:“此处怪异,此人怪异。鬼气无处不在,与宅院交错而存,初阳务必小心戒备才是。”初阳也心语回道:“我于明处,汝处暗间,必要究根寻本才是。”
胡家庭院极深,行得许久方有一老妪秉烛而出,缓步从暗处迎来,她与老仆稍作手势便将其打发离去。此老妪眼中无神,脸上堆笑,一边是口问客人何来又将何往,一边将初阳带至一处较为齐整的屋舍中。初阳也胡诌自家名姓,与其虚以委蛇。
老妪迟迟不去,只殷勤问道:“郎君晚膳可曾用下?可需备下热汤洗漱?”初阳一一推却所请拱手谢之,口中却只道:“某素好周游,风餐露宿乃是寻常之事。今夜得一栖身之所已是不胜之喜,心中更是感激不尽,何必再多劳烦主人家。”老妪见无隙可乘,只得怏怏施礼退下,只是低首时眼中闪烁不定,如有愤恨。
初阳身处险境,犹能与小狐玩闹,所为一是安灵狐之心,二也是示敌以弱。不多时一人一狐俱有疲惫之色,便吹熄灯烛,高卧床榻各自酣睡。
夜色深深,再无人响,方是鬼魅横行之时。果然近一更许,初阳屋外隐隐有鬼物凝成,俄顷便见其近窗来窥,目光中多有厉色。想是其未知初阳深浅如何,故而至门却步,逡巡不定。
小狐心急,便要起身扑出。初阳只得以手安抚,亦不愿出声,唯恐将鬼物惊走。鬼物徘徊许久,不能决断,忽然消散不见,再见时却已在初阳房梁之上。此物顺势而下,落在房中。初阳屏息以待,定睛查看:原来此物状如夜叉,电目血舌,丑陋已极,目中睒睒欲要向前攫拿于己。
“何物半夜惊扰?岂不知好梦正酣不可再得?”初阳倒也无忧无怖,反而出声笑问道。鬼物未曾提防为之大惊,急退而出。初阳又怎肯轻易放过,跟出房外阻拦。
此物正如英娘所言,身与宅院共存,故而因院内建筑而游走,并无躯体固态,亦不知其何时便会幻化而出,攻击初阳。小狐红莲烈火至阳至刚,本是邪魔鬼道之克星。怎奈初阳多有忌惮,不愿损坏这数百年老宅,只能将其喝止。
如此一来,甫一交手,反倒似初阳为之所困不得而出,鬼物不免有些自得,桀桀笑道:“闻听有道之人吸其精血、食其骨髓可得长存,较之凡俗岂是百倍千倍之数?今日你自送上门来,免不得要化为我腹中血食。”
此时英娘却暗暗传语道:“此物于此间必有一关窍之处,若不毁去鬼物终究不能尽除。初阳你且将其困住,我自去寻找。”初阳沉声应答,面上显露惊慌之色,心中再三思忖并无良方,只能布阵以守拖延时辰。
袍袖翻飞,真元鼓动,只见庭院中正是旭日冉冉初生,春风温煦醉人,万物新生萌发,好一派初春景色。鬼物正是自傲之时,岂肯罢手,径自闯入其中,却屡屡为其中的勃勃生机所灼伤。木属阳气虽不如火属之炽烈,但也不畏阴冷鬼气。
鬼物见难以得手,不觉恼怒焦躁起来,只听得其口做啾啾之声,居然有十数人恍惚而出。只见这些人俱是面目狰狞,有如行尸走肉,听得鬼物号令便要逼入阵中,将初阳撕碎。
初阳怎肯为此等人物所乘,藤蔓蜿蜒已将这十数人等尽数擒获于阵中。猛一抬眼,瞥见来人俱是鹤发鸡皮蓬头历齿,显见是精气尽失精血全无;更有数人眼中若有无尽悲恸之情,想来是身不由己之哀,初阳如何能不起怜惜?
水木土三种气息缓缓流出,弥漫四处。人身不惧木属阳气,入此阵中反倒如沐冬日暖阳,驱散阴霾邪气。更有土之气息镇其心魂,水之气息洗涤鬼气,木之气息补其生机,十数人渐渐心智重开,神识归位。
鬼物见此形状怎肯干休,居然厉声尖啸,便如钢锯入耳,十数人为此声所夺眼见又要归于蒙昧。初阳极为恼怒,正要唤取小狐不惜宅院将此鬼物焚为灰烬,英娘却手持一物徐徐而至。
“鬼物还不俯首?莫不是要我即刻将你存身之所毁去,令你无所依存湮灭无痕?”英娘高举手中之物喝道。鬼物亦知大势已去,瑟瑟发抖不复前时强横。初阳很是好奇,仔细一看也不过是根房梁,不免有些失望道:“若此等屋梁,亦可作怪?”
“初阳莫要小看,此物本是胡家祠堂正中屋梁,想是胡家受了数百年香火供奉,居然已有神识孕育其中。此鬼物也不知何故,能与此神识相融,故而能操控整座宅院并吸食他人精血。”英娘笑着解释道。
初阳方知其故,哂笑道:“鬼道于我素来不知,就烦恼英娘姐姐处置。不过此鬼物祸害人间,必不能轻饶。”
此言一出,英娘还未有回应,倒是阵中有人俯身磕头为鬼物乞命道:“仙子手下留情,千万手下留情。我夫妇愿以余寿换取其一息生机。”二人口中哀求声声,如杜宇哀鸣;前额血痕殷殷,如蜀帝泣血,倒叫初阳与英娘讶然:“怎有不怨恨鬼物而为其求饶之人?可是其中有不得已之缘故?”
作者有话要说:上次戏言开新坑,其实自己想来也是勉强,此文骨骼已成只需肌肤外饰还写得这般累,若开新文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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